王恒也不急,果然没过多久,几个挎着菜篮的妇女围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鱼包圆了。
日头才偏西,王恒数了数兜里的毛票,比预计收摊时间早了小半天。
他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中午那两个包子早就消化光了。
“走,吃饭去!”王恒甩着鞭子把马车赶到国营饭店门口。
郑强却拽住缰绳:“你先吃,我看着车。”
王恒会意地点点头。
这年头镇上偷鸡摸狗的事不少,去年村里老李头来镇卖东西,一转身连箩筐都被人顺走了。
店里飘着猪油渣的焦香,王恒要了碗杂酱面。
碱水面裹着油汪汪的肉酱,他呼噜呼噜几口就扒完大半碗,连碗底的葱花都没放过。
“师傅,再加碗面!两笼肉包放桌上温着!”王恒抹着嘴朝厨房喊,转身去唤郑强进来吃饭。
路过门口时,他特意把装钱的帆布包往马车暗格里塞了塞。
王恒背靠着马车栏杆,借着车篷的阴影悄悄清点今天的收入。
粗糙的手指沾着唾沫,把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捋平,六十公斤鱼,统共卖了五十二块。
虽然活鱼比例比上次高,但总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买卖就像河里的水,时深时浅,好在细水长流。
王恒盘算着,镇上的市扬眼瞅着要饱和了,下次得往县里试试。
想到这儿,他摸了摸枣红马汗涔涔的脖颈。
去县里得赶早,这老伙计跑个二十里地就得歇脚,马车吱吱呀呀的,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要是能有辆“永久”牌自行车......王恒脑海里浮现出锃亮的车把在阳光下反光的模样。
“恒哥,我吃好了。”郑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恒收起钱袋:“我去供销社把野猪肚卖了,你照看下车。要捎点啥不?”
郑强刚要摇头,忽然想起妹妹郑兰小时候就想吃那水果罐头。
只是家里没钱,而且老爹的重男轻女让郑兰过的并不好。
他喉结动了动:“要不...带个水果罐头吧。”
王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后,本该是王洪军的位置上,此刻坐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
她正用染着红指甲的手指翻着账本,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地甩了句:“要啥自己看,票证带齐。”
“我来卖野猪肚。”
王恒刚把野猪肚放到柜台上,钟珊就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她翘着兰花指掀开油纸包,鼻翼翕动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你能证明这一定是野猪肚吗?”
她瞥了眼王恒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指甲在工牌上敲了敲,“我们这可是国营单位,没有证明可不能乱收东西。”
王恒盯着她胸前“钟珊”的工牌,心里暗骂。
野猪肚的纹路也比家猪粗糙得多,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是什么。
这婆娘居然睁眼说瞎话。
“同志,”王恒压着火气指着猪肚,“家猪肚能有这么厚的茧子?您要是不识货,我找识货的人去。”
钟珊“啪”地合上账本:“爱卖不卖!”
王恒一把抓起油纸包转身就走,木门甩得震天响。
刚跨出门槛,却看见王洪军正夹着公文包匆匆赶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