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示意许飞冷静,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许飞,你先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许飞胸膛一挺,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地把收到的举报和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主任!我接到群众举报,说这个王恒,先前在镇上大肆采购米面粮油和各种生活用品,数量巨大!而且还雇了人神神秘秘地搬东西,这要不是投机倒把,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他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这事情肯定还有转机,就算王恒自行车能解释怎么来的,但那一堆米面粮油呢?还有那么多生活用品。
林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许飞说完,他才轻笑一声。
“小许啊,你这次可是闹了个大乌龙。”
“什么?”许飞一愣。
“人家小王同志,不是在搞投机倒把,”林永慢悠悠地说,“他上次是给山里的藏民同胞送过冬的物资。
这事儿,供销社那边有完整的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查。”
许飞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王恒,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可能”四个大字。
“你……你帮助藏民?还通过供销社?你是?”
王恒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不急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本,在他面前一晃。
“供销社,采购员,王恒。”他淡淡地说道,“那批物资,崔股长亲自让人带我去买供销社里采购的。”
林永适时地补上一刀:“你看,我说了吧?小王同志是心系少数民族同胞的好同志,怎么会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可是!可是……”许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扶着胸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他不甘心,到嘴的鸭子怎么能就这么飞了?
他绞尽脑汁,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就算他是采购员,那收音机呢?还有那拖拉机!一个村里出来的,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些东西?这绝对说不通!”
他觉得这一定是王恒的伪装,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团伙!
王恒笑了,这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许同志,收音机确实是我自己买的,正规商店买的。至于这拖拉机,”王恒摊了摊手,
“我要是有本事买这铁疙瘩,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解释吗?这是我去隔壁清河村借的,村长亲自点头,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清河村打听打听。”
王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飞的心上。
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前途,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整个人都蔫了,脑袋耷拉着。
林永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也缓和下来:“小许啊,我知道你想进步,但工作不能心急,更不能捕风捉影。行了,今天这事就到这儿,我跟小王同志聊几句,你辛苦了,早点下班回家吧。”
这话听着是安慰,但在许飞听来,却无异于驱逐令。
“……是,主任。”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朝大门走去,背影显得极其落寞。
许飞失魂落魄地推开打投办的大门,门口角落里,王安民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张望。一看到许飞出来,他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去。
“许同志!许同志!怎么样了?王恒那小子是不是都招了?他什么时候判啊?”
许飞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一看见这张幸灾乐祸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冲着王安民翻了个大白眼。
“招什么招?人家是给藏民送温暖的好同志,供销社备案的英雄!你瞎举报什么?”
“什么!”王安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这怎么可能!他明明……”
“我怎么知道怎么可能!”许飞烦躁地打断他,掏了掏耳朵,“你可把我害惨了!我告诉你,这破班我也不想上了,正好趁这机会出去散散心!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兜着吧!”
他没好气地推开王安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道上,只留下一脸呆滞的王安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脑门。
办公室里,林永已经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拿起暖水瓶,往一个搪瓷杯里抓了把茶叶,冲上滚烫的热水。
搪瓷杯里,枯黄的茶叶在滚水的浸泡下,缓缓舒展开来,一缕茶香随之飘散。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林永将茶杯递到王恒面前,自己也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我手底下的人办事鲁莽,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我得跟你道个歉。”
王恒低头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他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位林主任为何对自己买东西送去藏区的事情了如指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打听到的。
犹豫再三,王恒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林主任,先前的事都过去了。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您是怎么知道我那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