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台!
当这三个字从那张染血的地图上,狠狠地撞入陈玄远的瞳孔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
《祭神书》……祭神台……
这两者之间,若说只是巧合,那是自欺欺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手中这本无人能懂、引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诡异之书,与地图上那个被张显用生命中最后的疯狂与怨恨所标记出的禁忌之地,存在着某种他无法想象的、深刻入骨的联系。
或许,这本书,就是从那个叫“祭神台”的地方流出来的。
又或许,这个“祭神台”,就是举行书中那些诡异祭祀的……终极场所。
“道长,你看这里!”陈玄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将那本地图递到玄清面前。
玄清道长本己是心力交瘁,但在看到“祭神台”这三个字时,他那本己是灰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那三个血字上空虚虚地划过,眼神中充满了比之前看到张显日志时,更加深沉的忌惮与……恐惧。
“……阿弥陀佛。”
老道士竟下意识地,念了一句佛号,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嘲地摇了摇头,“作孽,作孽啊。”
“道长,您知道这个地方?”
陈玄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不知道。”
玄清道长摇了摇头,回答得却有些言不由衷
“只是……听我师父的师父,提起过一嘴。说是在这云台山脉的最深处,藏着一个‘大凶’之地,是连天上的神佛,都曾为之流血的地方。告诫后辈弟子,无论修为多高,都绝不可靠近那里一步。”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血色的叉,声音干涩地说道:“想来……便是此处了。”
“张显那厮,恐怕也是无意中发现了此地的蛛丝马迹,才寻到了那本《怨神经》,最终走上了邪路。”
“他临死前画下此图,或许是不甘,又或许是……想给后来者,留下一个致命的诱饵。”
陈玄远的心沉了下去。
连神佛都曾为之流血的地方。
这个形容,让他对“祭神台”的危险性,有了更首观的认知。
可与这巨大的危险一同滋生的,还有一股无法遏制的、属于学者的探究欲。
他有一种强烈的首觉,那个地方,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病变”的、最核心的秘密。
“先……休息吧。”
玄清道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疲惫地摆了摆手,“今晚……心神消耗太大了。”
说罢,他便不再言语,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只是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都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玄远知道,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位坚守了一辈子原则的老道士,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将日志、断链都小心收好,吹熄了蜡烛,也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
这一夜,再无任何东西前来叨扰。
可陈玄远却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沉,也更累。
他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他一会儿站在那座怪诞的白玉京上,一会儿又在翻阅张显那本染血的日志,最后,他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走向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通往云端的祭坛……
第二天清晨,当他从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扎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从筋骨到灵魂,都透着一股被掏空般的疲惫。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身体的异常。
当他坐起身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静室中央那片昨晚举行过仪式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秩序感,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当他望向窗外时,他能“感觉”到,整个破晓观,都被一层温暖、厚重,却也因为昨夜的消耗而显得有些稀薄的气场所笼罩。
他的感知……变得敏锐了。
那场以“血”为引的仪式,似乎不仅仅是召唤了某个未知的存在,也在他这个“媒介”的身上,留下了某种不可磨灭的、永久性的改变。
他再看向玄清道长时,心中更是猛地一沉。
老道士正坐在桌边,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从贡品铺换来的那块特制墨锭。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但陈玄远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分。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大截,背影显得萧索而又脆弱。
牺牲那柄桃木剑的代价,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沉重得多。那不仅仅是一件法器,更是老道士数十年道行与信念的寄托。
剑毁了,他的“根”,也伤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平静之中。
他们绝口不提“祭神台”的事,仿佛都在刻意地回避那个沉重的话题。
玄清道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制作新的符箓上。
他用那珍贵的雷击木粉混合着朱砂,一笔一画,极其专注地绘制着一张张他认为能够对抗张显那种“怨灵”的新符。
只是,没有了那柄用了几十年的桃木剑,他画符时的“气”,总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而陈玄远,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被动地、恐惧地,将《祭神书》当成一个偶尔使用的、充满危险的“核武器”。
他必须主动地、系统地,去研究它,了解它。
因为,这是他在这该死的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依仗。
他不再是那个隔着故纸堆,去考究历史的学者。他现在,是亲身游走在历史与神话的尸体之上,试图为自己寻找一条活路的求生者。
他每天都会花上大量的时间,去翻阅《祭神书》。
他发现,当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浏览,而是带着“学习”和“理解”的意念去接触它时,这本书所反馈给他的信息,也变得有所不同。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回应他的“需求”,而是开始像一本真正的“书”一样,向他展露其内在的“目录”和“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