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这本书,与其说是魔法书,不如说是一本……“名录”。
一本详细记载了诸多不属于此方天地的、诡异存在的名录。
他看到了【歧途之君】的条目,那正是他第一次祭神时,所沟通的存在。
书中对祂的描述是:“执掌‘错乱’与‘迷失’的权柄,能让既定的路线化为无解的迷宫。
献上‘承载着过往荣耀的记忆’,可换取其一次‘路径的扭曲’。”
看到这里,陈玄远才恍然大悟,自己当初献祭的“博士论文答辩记忆”,恰好完美地符合了献祭的条件。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
他还看到了【断刑司主】的条目。
书中对祂的描述更加简洁,也更加恐怖:“古老的‘刑罚’化身,对一切‘违规’与‘僭越’之魂,拥有绝对的裁定权
。献上‘承载着秩序与守护信念的法器’,可换取其一次‘越界的缉拿’。”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更多、更诡异的名录:能让人与影子互换位置的【假面之影】;
能将血肉化为金石的【点金之指】;能窃取他人未来的【盗火之鸦】……
每一个名录的背后,都对应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和一份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准无比的“祭品”清单。
这本书,就像一个连通了无数诡异世界的、最危险的线上商城。
而他,是唯一的顾客。
就这样,在玄清道长画符,陈玄远读书的默契中,时间又过去了五天。
这天傍晚,玄清道长画完了最后一张符,他看着桌上那十几张用雷击木粉精心绘制的、散发着凛冽气息的符纸,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孩子,”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些东西,或许能让我们再安稳地睡上几个月。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玄远放下了手中的《祭神书》,点了点头。
“观里的米,只够再吃三天了。”老道士又补充了一句,无比现实。
坐吃山空,终究是死路一条。
“道长,”陈玄远站起身,走到了那张染血的地图前,他的目光,坚定地落在了那个血色的上,“我们不能再等了。”
“待在道观里,看似安全,实则是在等待慢性死亡。无论是‘肉芝’,还是张显日志里提到的其他东西,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我们必须……主动去找一条出路。”
“而这里,”他指着“祭神台”三个字,“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玄清道长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能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己经和十天前,截然不同了。那里面虽然依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断。
“……你想怎么做?”老道士的声音,嘶哑地问道。
“给我三天时间。”陈玄远回答,“我需要从这本书里,再寻找一个仪式。一个……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但能在旅途中,为我们提供帮助的仪式。比如,预警,或是……隐匿行踪。”
这是他这些天来,深思熟虑的结果。他们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临时抱佛脚。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玄清道长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贫道……就再陪你,疯一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玄远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立刻回到桌边,将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到了那本《祭神书》之中。
这一次,他寻找的,不再是那种拥有强大攻击性的力量,而是更偏向辅助的、诡异的能力。
随着他的精神与书本的深度连接,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坠入了一个由无数扭曲文字和血色符号构成的漩涡之中。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这本书的一部分。
他“看”到了无数的条目,无数的祭品,无数的禁忌……
就在他奋力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时。
突然,他的“视角”,猛地一变!
他不再是那个在书页中翻找的“读者”。
在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这本书本身。
他的意识,通过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从书页之中,“看”了出去!
他看到的,不再是破晓观那间昏暗的静室。
而是一片被无尽黑夜笼罩的、广阔无垠的天地。两轮破碎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弯月,并排挂在天穹之上,如同魔鬼的眼睑。
在双月的照耀下,一座由整块黑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古老祭坛,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之上。
祭坛之上,布满了早己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和无数玄奥难懂的、仿佛与天地同寿的雕刻。
那就是……祭神台!
而就在那座巨大祭坛的中心,正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看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清穿着。他只是背对着陈玄远所在的“视角”,孤独地,仰望着天空中那两轮破碎的残月。
陈玄远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拼尽全力,想要看清那个身影的真实面目。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刚刚升起的瞬间,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也就在这一刻,陈玄远与《祭神书》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切断了!
“噗!”
陈玄远如遭重击,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首接喷了出来。
他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如同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身影转过来的脸!
那张脸……
分明……
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