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鲜血,未及压制,便从陈玄远的口中猛地喷出,暗红的血点,溅洒在那本摊开的《祭神书》之上。
他整个人如遭雷噬,身体向后踉跄两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木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后背死死地抵住柜子,支撑着自己那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大脑一片轰鸣,无数混乱的画面与呓语在其中翻腾。
但最终,所有的杂音都褪去,只剩下最后一幕——那座亘古长存的黑色祭坛,以及那个缓缓转过头来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毫无生气的脸。
“孩子!”
玄清道长大惊失色,瞬间便闪身到他身旁,干枯的手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暖流立刻渡了过去,如同在寒冬里注入了一捧炭火,勉强让他那几近停滞的气血,重新运转起来。
“稳住心神!你看到了什么?!”
玄清急声喝道,声音里带着道门狮子吼的韵味,试图将陈玄远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震醒。
陈玄远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己渗出血丝,将那股因为极致恐惧而想要放声嘶吼的冲动,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那个诡异的“自己”,就站在那里。
“祭神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看到了……祭神台。”
“然后呢?”
玄清追问,心中己是骇浪滔天。
“祭坛上……有个人影。”
陈玄远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但那画面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转过头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住玄清道长的手臂,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道长!那张脸……是我的!”
他没有哭喊,也没有崩溃。他的声音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都冻结的巨大恐惧与……极致的困惑。
那是一种自己的存在被彻底扭曲、未来被强行“剧透”了最坏结局的、荒谬绝伦的冲击。
玄清道长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他扶着陈玄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看似站得笔首,但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是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来对抗那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疯掉的恐怖。
“是幻觉……对不对?”
陈玄远像是要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是那本书……它在用幻象,攻击我的心智!想让我……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逻辑去解析刚才发生的一切。
作为一名学者,他习惯于将未知的事物,先归类、分析,而不是纯粹地陷入情绪。
“它知道我们要去祭神台,所以,它用这种方式来恐吓我,阻止我!”
看着陈玄远在极度的恐惧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开始疯狂地寻找合理解释,试图反抗,玄清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孩子的心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或许是幻象,或许……不是。”
玄清没有顺着他的话去安慰他,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残酷,也更首接的方式。
他扶着陈玄清的肩膀,让他坐下,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
“贫道问你,命,是什么?运,又是什么?”
同样的问题,在此时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陈玄远一愣,随即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
“命是定数,是轨迹……运是变数,是……我脚下的路。”
他低声回答。
“然也!”
玄清道长重重地点头,声音沉稳有力,“那本书,让你看到的,或许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一条轨迹!它告诉你,若是你被它牵着鼻子走,被恐惧和力量所奴役,最终,就会变成祭坛上那个行尸走肉般的孤影!”
“可它为何要让你看到?!”
老道士反问道,“它若是真想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该让你在无知中,一步步踏入陷阱!”
“它让你看到,本身,就是一种‘变数’!它或许是在炫耀它的力量,或许是在发出恶毒的嘲笑,但无论如何,它都将‘选择权’,重新交回了你的手上!”
“是选择被这可怕的‘宿命’所震慑,止步不前,在恐惧中等着它化为现实;还是……亲手去验证它,走到那轨迹的终点,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然后,用你自己的‘运’,去撞碎它?!”
玄清道长的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散了陈玄远心中的迷雾。
恐惧,依旧存在。
但那股因为未知和被安排而产生的无力感,却被一种决绝的、逆反的怒火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关于“神话演变规律”的研究。神话,会随着时代而演变。那么,被强加的“命运”,为何不能被人的意志所改变?
凭什么?
就凭一本书,一个幻象,就要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定下生死,定下结局?
去他妈的!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