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
地上,林清衍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表达了自己愿意成为这场豪赌的“赌注”。
玄清道长看着她,又看了看陈玄远那双充满了自信与决断的眼睛,最终,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罢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
决定,再次做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赌博,而是一场……基于严谨(虽然是邪门歪道的严谨)理论的、高风险的“外科手术”。
玄清道长立刻行动起来。他将怀中那包珍贵的雷击木粉,全部倒了出来,以林清衍那条受伤的腿为中心,布下了一个层层叠叠的、复杂的“镇压法阵”。
这是预防措施。
一旦“召回”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他会立刻催动法阵,哪怕牺牲掉林清衍这条腿,也绝不能让那“囚徒”,有任何可乘之机!
陈玄远则走到了林清衍的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强行压下。
他看着林清衍那张因为痛苦而毫无血色的脸,低声说道:“可能会很疼,忍着。”
林清衍虚弱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刻着“林”字的兽骨令牌,死死地攥在了手里,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陈玄远不再犹豫。
他伸出那只握着“囚”字断链的、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地,向着林清衍腿上那片正在不断蔓延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影毒”,靠近了过去。
一寸。
半寸。
就在那枚冰冷的、散发着古老秩序气息的断链,即将要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断链,再一次,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而陈玄远脑海中,那个属于影子诅咒的意念,也再一次疯狂地咆哮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对灵气的渴望。
而是一种……游子见到母亲,囚犯见到牢笼,一部分,想要回归整体的、源自本能的……
……狂喜!
与此同时!
林清衍腿上,那些原本只是在缓慢蔓延的黑色影毒纹路,在感受到断链气息的瞬间,竟如同见到了磁石的铁屑一般,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像无数条黑色的、细小的毒蛇,在她皮下疯狂地窜动、扭曲,主动地,向着那枚正在不断靠近的断链,汇集而去!
毒源,与囚牢,在这一刻,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
它们……想要重新,融为一体!
“就是现在!”
陈玄远心中爆喝一声,不再有任何迟疑,将那枚冰冷的“囚”字断链,狠狠地,按在了林清衍伤口旁,那些黑色纹路最密集的地方!
“滋——!!!”
一阵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骤然响起!
但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首接炸响在陈玄远的脑海之中!
他看见,那些盘踞在林清衍皮下的、黑色的影毒纹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一般,疯狂地,顺着那枚断链,被“抽”了出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如发丝的黑气,从林清衍的伤口处,被强行拉扯而出,尽数灌入了那枚小小的断链之中!
林清衍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了不成声的、极度痛苦的闷哼。她的脸色,在这一刻,白得像一张纸。
而陈玄远,则承受着那“囚徒”在“进食”过程中,所散发出的、全部的负面精神冲击!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怨毒、疯狂、暴戾、以及……一种被囚禁了无尽岁月后,终于得以“补全”自身的、诡异的满足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黑气,从林清衍的伤口中,被彻底抽离之后。
整个山洞,再次恢复了平静。
陈玄远虚脱般地,松开了手。那枚“囚”字断链,掉落在地,上面的红光,缓缓隐去。它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重,也更冷了。
而林清衍腿上,那些恐怖的黑色纹路,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石头砸出的、血肉模糊的外伤。
虽然依旧严重,但那股不断侵蚀她生机的“影毒”,确确实实,被清除了。
她因为剧痛和虚脱,己经再次昏死了过去,但呼吸,却变得平稳了许多。
“成功了……”
玄清道长看着这一幕,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
这个疯狂的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
陈玄远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场精神上的角力,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他需要休息。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稍作喘息之时,他的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
那段画面,极其短暂,一闪即逝。
那是一片阴暗、潮湿的、摆满了石床的房间……是那座废弃的义庄!
画面中,有一个穿着靖夜司服饰的人,正鬼鬼祟祟地,撬开了义庄正中央的一块青石地砖。
地砖之下,是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通体漆黑的、巴掌大小的铁盒。盒子上,刻满了与张显日志最后一页,那些狂乱字迹风格极其相似的……诡异符文!
画面,到此为止。
陈玄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这是……
那个被“囚禁”的影子诅咒,在被“补全”之后,无意中,泄露出来的一丝……属于它的……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