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远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体,都扫描得一清二楚。
他怀里的《祭神书》,此刻,己经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冰冷的石头。
他手中的“囚”字断链,更是将那囚徒的气息,压制到了近乎于“无”的状态。
这两个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邪物”,在这个“提灯人”的面前,温顺得,就像是两只遇到了万兽之王的小白兔。
终于,那个“提灯人”,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指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更准确的说,是……指向了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林清衍。
一阵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两块金属在互相摩擦的、极其古怪的声音,从那张无脸的面具之下,传了出来。
“……伤者……属靖夜司遗留……”
“……按律……当……一并……清除……”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充满了某种机械般的、不容置疑的逻辑。
听到这句话,玄清道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也不想,便将陈玄远和林清衍,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然而,陈玄远却知道,玄清道长那点微末的道行,在这“提灯人”的面前,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怎么办?!
等死吗?!
不!
陈玄远的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之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提灯人”刚才的行为,虽然恐怖,却也透露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他,似乎是在遵循着某种……“律法”和“程序”,在行动!
他清除靖夜司的人,是因为他们“违规”了。
他要清除林清衍,是因为她属于“靖夜司遗留”。
那……自己和道长呢?
他们,不属于靖夜司!
这,或许,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就在那“提灯人”,即将要举起他袖中那方恐怖的“缄口印”时。
陈玄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从玄清道长的身后,冲了出来!
“住手!”
他张开双臂,将自己,完全地,暴露在了那盏惨白的灯笼光华之下!
玄清道长大惊失色:“孩子!回来!不可!”
陈玄远却没有理会。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提灯人”,用尽全力,嘶吼道:
“我们……不是靖夜司的人!我们只是路过的山民!她……她也己经不是了!她己经脱离了靖夜司!”
他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用。
这只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在面对一个不讲道理的“执法者”时,所能做出的、最本能的辩解!
那个“提灯人”的动作,果然,微微一顿。
他那张惨白的面具,转向了陈玄远。
那道冰冷的、如同扫描仪般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陈玄远的身上。
片刻之后,那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份……核验……”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盏被挂在屋檐下的白色纸灯笼,光芒,骤然大盛!
一道惨白的光柱,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将陈玄远,彻底地,笼罩在了其中!
在那光柱的照耀下,陈玄远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
那个机械的声音,很快,便宣告了“核验”的结果。
“……‘无籍之人’……”
无籍之人?没有户籍的人?黑户?
陈玄远一愣。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这个称谓的含义,那“提灯人”的视线,便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了他怀中那本……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掩盖的《祭神书》之上。
“……携带……‘违禁之物’……”
“……按律……”
那个“提灯人”,缓缓地,从袖中,再次取出了那方……漆黑的、代表着“终结”与“抹除”的……
……“缄口印”!
这一次,那方大印,遥遥地,对准了……
……陈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