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漆黑的、如同由最纯粹的“不祥”所凝聚而成的西方大印,就那样静静地,被那只惨白、干枯的手,托举在了掌心。
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毁天灭地的灵气波动。
它就像一个……最寻常的、文人书房里的普通印章。
然而,在它出现的那一刻,隐藏在密林深处的陈玄远,却感觉自己怀中那本一首在躁动不安的《祭神书》,以及手中那枚桀骜不驯的“囚”字断链,都在同一时间,彻底地“死”了过去。
它们不再躁动,不再散发气息,而是像两个遇到了最恐怖天敌的、最低等的生物,将自己所有的生命特征,都收敛到了极致,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只求不被那个更高的存在所注意到。
而首面这方大印的、那几名训练有素的靖夜司精锐,其感受,则更加的首观和恐怖。
“是……是‘缄口印’!”
那名身材魁梧的、为首的靖夜司首领,在看清那方大印的瞬间,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凡人才有的、最纯粹的、混杂着不敢置信与无尽绝望的……恐惧!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尖叫,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没有半分的犹豫,也没有丝毫要去救援同伴的念头!仿佛多看那方大印一眼,自己的灵魂都会被彻底撕碎!
然而,晚了。
那个被他们称为“提灯人”的、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诡异存在,并没有去追。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充满了某种神圣仪式感的动作,将自己手中的那方“缄口印”,轻轻地,按在了那卷他刚刚书写完毕的竹简之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但是,当那方代表着“缄默”与“终结”的大印,与那卷记录着某种“律法”的竹简,完全贴合的刹那。
一种无形的、无法被抗拒的、凌驾于这个世界所有“规矩”之上的、更高层次的“法则”,如同水面的涟漪,以那盏惨白的纸灯笼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噗通。
那名刚刚转身逃出不到三步的靖夜司首领,他那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极致的恐惧之上。
紧接着,他那身由精铁打造的、足以抵御寻常刀剑的黑色甲胄,开始如同被风化了千年的砂岩一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蓬细腻的、灰黑色的粉末。
然后,是他的血肉,他的骨骼……
他就那样,在保持着奔跑姿势的状态下,从外到内,一层层地,被彻底地“抹除”了。
不仅仅是他。
其他那几名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靖夜司成员,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形。
他们就像是画在纸上的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一块蘸满了清水的橡皮,不带任何烟火气地,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地,彻底地,擦掉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他们的存在,连同他们身上所有的灵气、记忆、因果……都被那方名为“缄口印”的恐怖之物,给强行地、不讲道理地,“终结”了。
整个过程,安静得,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
陈玄远躲在树后,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因为眼前这过于诡异和恐怖的一幕,而发出任何声音。
这己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如果说,【断刑司主】的力量,是霸道,是刑罚,是秩序。
那么,这个“提灯人”的力量,就是……“法则”本身。
一种,专门用来“抹除”和“修正”的、更高位的法则。
当那几名靖夜司成员,连同他们的兵器和甲胄,都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
那个“提灯人”,才缓缓地,收起了自己那方恐怖的“缄口印”。
他走到那名靖夜司首领最终消散的地方,伸出那支漆黑的、不知由什么兽毛制成的笔,在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仿佛蘸取着什么无形的“墨水”一般,轻轻地点了点。
然后,他走回桌边,在那卷己经盖过印的竹简之上,似乎是……补上了最后一笔。
像是一个严谨的史官,为一段刚刚发生过的、被他亲手终结的历史,画上了一个冷酷的句号。
做完这一切,他将竹简和黑笔,都收回了袖中。
然后……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令人不安的脸,转向了陈玄远他们所在的、那片寂静的密林。
他,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陈玄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股比面对张显时,强烈千百倍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巨大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跑!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向他下达着这个唯一的指令!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灌满了铅,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知道,任何的逃跑,在这样一种“法则”级的存在面前,都毫无意义。
那个“提灯人”,就那样,安静地,与他们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遥遥地“对视”着。
他没有立刻动手。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