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通体惨白的纸灯笼,就那样静静地,被挂在了义庄主屋的屋檐之下。
它散发出的,不是烛火应有的、温暖的橘黄色光芒,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般的惨白清辉。
那光芒,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魔力。
它所照耀的范围之内,无论是腐朽的木门,还是丛生的杂草,其本身的颜色,似乎都被“剥离”了,只剩下了黑、白、灰三种单调的色阶。
整个世界,在它的照耀下,变成了一张诡异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黑白遗照。
而陈玄远,在看到那盏灯笼的瞬间,他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囚”字断链,竟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猛地一颤,然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连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都收敛得一干二净。
仿佛,里面的那个“囚徒”,正在用尽全力,装死。
一个连影子诅咒这种恐怖诡物,都为之恐惧到骨子里的东西……
它,或者说,“他”,终于出现了。
密林之中,陈玄远和玄清道长,连呼吸都己然停滞。
他们身下的林清衍,虽然处于昏睡之中,但身体也因为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而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提着灯笼走出来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却也极其瘦削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同样是惨白色的、像是某种古代殓房仵作的长衫。
衣服很干净,与这间破败肮脏的义庄,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同样是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和表情的……面具。
他就那样,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将灯笼挂好之后,便转身,搬出了一张小小的木桌,和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在了那盏白灯笼所照耀出的、那片唯一的惨白光晕之下。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卷……竹简。
他缓缓地,展开竹简,然后,又从袖中,摸出了一支不知由什么兽毛制成的、漆黑的笔。
他就那样,坐在那片充满了死亡与不祥气息的光晕里,低着头,开始用那支黑色的笔,在竹简上,一笔一画地,安静地,书写着什么。
整个过程,安静、诡异,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式感。
他到底是谁?
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与这间义庄,与那个黑盒,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陈玄远的脑海中疯狂地盘旋。
“别出声,也别多看。”
玄清道长那充满了凝重的、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东西……不是活人。”
老道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的颤栗。
“他身上……没有半分阳气,也没有半分阴气。像是一个……空的壳子。”
“收敛心神,将【匿影之纱】的效果,催动到极致。我们现在,就是两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陈玄远闻言,心中一凛,立刻照做。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那个“提灯人”的来历,而是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收敛自身的气息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山林中,那些属于黑夜的“规矩”,似乎也因为那盏白灯笼的存在,而变得异常的安静。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于靠近这片被惨白光芒所笼罩的区域。
这里,仿佛自成一界。
而那个被称为“提灯人”的诡异存在,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断地,在竹简上书写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玄远的精神即将因为高度集中而达到临界点时。
异变,发生了。
远处,传来了“沙沙”的、有人在林中穿行的声音。
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