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
“……在你藏身的地方……”
“……是不是……停顿了,很久?”
林清衍那充满了恐惧的、一字一顿的问话,像三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玄远那本就紧绷的神经之上。
山洞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洞外,那从万丈深渊中呼啸而出的罡风,在不断地,发出着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单调的嘶鸣。
陈玄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提着红色灯笼的盲眼老者。
他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举起灯笼,用那阴冷的、不似活物的红光,照亮自己藏身岩壁的、那无比漫长的一刻。
以及……最后,那一声,仿佛询问着整个天地的、古老而又疲惫的呢喃。
“……今日,可有,新的‘归人’?”
原来……
他不是没有发现自己。
【匿影之纱】的庇护,或许,能让他,在那些混乱、狂暴的“规矩”面前,变成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但,在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本身就是这片“绝地”最高规矩之一的“守陵人”面前……
任何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他,早就看到了自己。
他之所以停顿,之所以询问,或许……只是在“困惑”。
他在困惑,为什么,自己这个“不该死的人”,会出现在,这个“只埋死人”的地方。
陈玄远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林清衍那充满了惊骇与不安的目光。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他停了。”
这个肯定的答复,让林清衍那张本就惨白的俏脸,瞬间,又白了三分。
她那握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己发白。
“完了……”她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比面对沈炼时,更加深沉的绝望,“我们……被‘盯’上了。”
“他……到底是什么?”陈玄远追问道,“‘渡不该死的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林清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靖夜司的卷宗里,关于他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被列为‘绝’级档案的附录。据说,只有历代的‘执笔人’,才有资格,查阅完整的原文。”
“我师父,也只是在一次醉酒后,无意中,透露了这么一句。”
她看着陈玄-远,眼神,变得无比的复杂。
“陈玄远……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镜中无影’,不入此方天地的‘名录’。”
“你身怀,连我都感到战栗的‘大凶之物’。”
“而现在……”她惨然一笑,“就连‘一线天’的‘守陵人’,都将你,视作了他需要‘渡’的……‘不该死的人’。”
“我……我甚至开始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活人。”
她的这番话,让陈玄远的心,也猛地一沉。
是啊。
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被强行拉扯过来的孤魂野鬼?
一个,被《祭神书》,选中了的,用来观察和记录这个世界的“容器”?
还是一个……本应死去,却因为某种未知的意外,而依旧“活着”的……“异常”?
他不知道。
这个山洞,这个他们本以为,可以作为临时庇护所的“安全屋”,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暴露在未知存在眼皮子底下的……透明的牢笼。
他们,就像是两个躲在玻璃鱼缸里的,可怜的小鱼。
而鱼缸之外,则有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古老的存在,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
这种感觉,让陈玄远,感到一阵阵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许久,陈玄远才缓缓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管那个‘守陵人’,想做什么。这里,都己经不再安全。”
林清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但,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她的伤,还远远没有恢复到,可以支撑长途跋涉的程度。
“先养伤。”陈玄-远做出了决定,“你的伤,一天不好,我们就一天,没办法,离开这里,去办我们该办的事。至于那个‘守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