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残章那古老而又疲惫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足以翻江倒海的巨石，让陈玄远和林清衍的整个认知，都在瞬间，被彻底地，颠覆了！

天道。

这个，维系着世间万物运转，定义了“秩序”与“轮回”，让日月为此交替，让众生为此沉浮的、至高无上的根本法则……

竟然，是一个……“外来者”？

“……如果，”陈玄远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的干涩，他艰难地，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符合他学者本能的问题，“如果天道，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那它……来自哪里？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林清衍，也同样，用一种，充满了震惊与渴望的眼神，看着那道，半透明的、如同鬼魂般的身影。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她，乃至整个靖夜司，所有稽古司的成员，追寻了一生，却都未曾得到答案的……终极之谜。

“呵呵……”

残章，似乎是被陈玄远这个问题，给逗笑了。那笑声，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好问题。”

“一个，我们观星楼，历代的祖师爷们，用了数千年的时间，才终于，看懂了‘题目’。又用了数百年的时间，才勉强，找到了‘答案’的问题。”

他那虚幻的身影，缓缓地，从那汉白玉石台之上，飘了起来，向着那无尽的书架深处，缓缓地，引路。

“想知道答案？那，就随我来吧。”

“这个故事，很长，也很残酷。希望，你们两个小家伙的道心，能撑得住。”

陈玄远和林清衍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跟随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行走在这座，早己被时光所遗忘的知识海洋之中。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们，需要先知道，在那个所谓的‘天道’，降临之前，我们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残章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藏书阁内，悠悠地回荡。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也极其……‘野蛮’的时代。”

“那个时候，没有春夏秋冬，没有绝对的因果，更没有所谓的‘轮回’。整个世界，都充斥着一种，狂暴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我们称之为‘洪荒灵气’的东西。”

“而在那洪-荒灵气之中，也诞生了，这个世界，最初的‘神’。”

“它们，不是什么人格化的天帝、佛陀。它们，是‘概念’的化身。司掌火焰的，便是火焰本身。司掌雷霆的，便是雷霆本身。它们，是这个世界，最原始，也最纯粹的‘规则’。混乱，强大，却也……公平。”

残-章的讲述，让陈玄-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与他在现代世界，所研究的、那些最古老的、关于“泛灵论”与“自然崇拜”的神话体系，何其的相似！

“……然后，它，来了。”

残章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的凝重。

“……大概，是在，我们有文字记载之前的、某个无法被追溯的‘神话时代’。”

“一颗‘种子’，从那无尽的、我们称之为‘虚空’的天外，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它，不是以一种，‘入侵’的方式。而是，以一种，‘生长’的方式。”

“它，就是‘天道’的雏形。”

“它，就像是一块，被投入了饱和盐水之中的完美晶石。它降临之后，便开始，疯狂地，用它自己那种，充满了‘秩序’与‘逻辑’的法则，去同化、去覆盖，我们这个世界，本是‘混乱’与‘野蛮’的原始规则。”

“它，定义了西季，规定了生死，确立了因果，创造了……‘轮回’。”

“它，将那些狂暴的‘洪荒灵气’，梳理、提纯，变成了，更适合我们这些‘凡人’生灵修行的、温顺的‘天地灵气’。”

“而那些，本是混乱无序的‘原始神明’，则面临了三个选择。”

“要么，被这股，更加强大、也更加‘先进’的‘秩序’，彻底地，排斥、碾碎，化为乌有。”

“要么，选择，臣服于它，被它‘收编’、‘改造’，成为，它这套全新体系之下的、一个个，负责履行具体‘神职’的……‘神明’。也就是，你们如今所熟知的，那些，高居于九天之上的仙佛。”

“要么……就只能，自我放逐，陷入永恒的沉睡，等待着，某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苏醒’之日。”

听到这里，林清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彻底明白了。

为何，天道崩解之后，那些仙佛，会变得，那般扭曲与疯狂！

因为……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自-由”的！

他们，只不过是，那个外来的“天道”，为了管理这个世界，而强行“册封”的……一群，更加高级的……

……“囚徒”！

“这……这怎么可能？”林清衍的声音，都在发颤，“如果，天道为我们带来了秩序，带来了文明，带来了修行的盛世……那，为何，说它……是‘邪恶’的？”

“……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一份‘赠礼’。”

残章那虚幻的身影，停在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连接着整个藏书阁中枢的书架之前。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

“它，是一座，用最美丽的黄金与宝石，所打造而成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