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残局(2 / 2)

祭神书 诡事 2564 字 6个月前

“不。”

苏文摇了摇头,脸上,竟重新露出了一丝熟悉的、温和优雅的笑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靖夜司执笔人,“杀人,何须自己动手?那太不体面了。”

“我的‘老鼠’,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中求生。那么,我就将他所有的‘缝隙’,都彻底堵死。”

“传我‘执笔人’之令,以最高密级,通传天下所有靖夜司分部、司主、巡阅使。就说,道门叛逆、邪魔外道陈玄远,勾结妖人,盗走道门至宝【道藏之心】,引发观星楼崩塌,罪大恶极,动摇国本。凡天下靖夜司成员,无论职位高低,见此人,皆可先斩后奏。能提供其线索者,赏;能活捉此人者,大赏!”

“同时,派人,去一趟【断刑司】。将此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知‘巡阅使’沈炼。”

苏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弧度。

“务必提醒他,他苦苦追寻了那么久的那本《祭神书》,就在陈玄远的身上。”

“我要让他,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一样,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不计任何代价,去追,去咬。我要让这片广阔的人间浊世,再也没有他陈玄远,哪怕一寸的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愈发森冷,也愈发……疯狂。

“我要让他,在无尽的追杀与绝望中,无比痛苦地、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道理——”

“有时候,活着,比干脆利落地死了……要痛苦一万倍。”

……

无尽的、冰冷的、令人作呕的黑暗。

意识,仿佛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巨大绞肉机里。

时而,是沉沦在一片没有任何时间、空间、声音概念的绝对虚无之海里,感受着神魂被一点点拉长、稀释,趋近于“无”的永恒孤寂。

时而,又是被无数混乱、矛盾、充满了痛苦的记忆碎片所疯狂穿刺。

他一会儿看见,玄清道长那张含笑赴死的脸,与青石镇无数镇民哀嚎化为枯骨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一会儿又看见,林清衍那双担忧的眼眸,与苏文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融合成了一张无比诡异的、令人作呕的面孔。

陈玄远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

他唯一的、也是最清晰的感知,就是痛。

一种,源自神魂与肉身每一个最细微角落的、仿佛要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撕裂、分解、磨成粉末的剧痛。

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湮灭风暴,其威力,远超他的想象。它几乎摧毁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但在那灰白色的光芒,即将把他们三人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他那只,早己与【囚】字断链彻底融为一体的右手,却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也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霸道至极的吸力。

它,仿佛一个饥渴了亿万年的无底黑洞,在那场毁灭一切的风暴中,强行将陈玄远、林清衍和野三人的神魂与残破不堪的肉体,都死死地“囚”进了它的内部。

如果说,那场爆炸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末日风暴。

那么,这枚异化的【囚】字断链,就成了风暴中唯一的、也是最残破、最危险的“救生筏”。

它没有提供任何舒适的庇护,只是用它那代表着“绝对囚禁”的法则,以一种近乎酷刑的方式,强行维持着三人的存在,不让他们被风暴彻底撕裂,载着他们,被抛向了未知的、混乱不堪的时空乱流之中。

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一抹微弱、朦胧的光,终于,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中,突兀地出现了。

那光,仿佛是一个出口。

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瞬间,那股包裹着三人的强大吸力,便猛地、不由分说地,将他们狠狠地向前一扯!

噗通!

像是从万丈悬崖之上,被狠狠地砸入了一座万年不化的冰潭。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腐臭气息的河水,瞬间将陈玄远彻底包裹,蛮横地灌入他的口鼻,将他肺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空气,都彻底挤压了出去!

“咳……咳咳!”

濒临破碎、几近消散的意识,在这股强烈无比的物理刺激下,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那早己不听使唤、如同灌满了铅块的沉重肉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胡乱地划动着西肢,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声,他终于冲出了水面。

“呼……哈……呼……”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浓重水汽与腐败落叶气息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那数不清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环顾西周,混沌的视野,在努力聚焦了数次之后,才终于,将眼前的景象,勉强地,映入了脑海。

这是一片,被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所笼罩的、无边无际的芦苇荡。

比人还高的芦苇,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无数人聚集在一起,低声地、诡秘地,窃窃私语。

一轮,大得有些诡异的、仿佛被人用鲜血染过的暗红色月亮,低垂在天幕之上。冰冷的月光,将脚下这片浑浊不堪的河水,照映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黏稠的暗红色。

在离他不远的水面上,林清衍和野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静静漂浮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知是生是死。

而更远处,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如同鬼域般的芦苇荡的尽头,一座巨大、扭曲、完全不符合任何建筑学常理的诡异城池轮廓,正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

那座城市里,没有一盏寻常的灯火,只有无数道,红、绿、蓝、紫的霓虹光彩,如同妖蛇一般,在那座城市的上空,疯狂地、扭曲地,交织、缠绕、搏动。

这里,是哪里?

地府?还是,某个,比地府更加糟糕的地方?

陈玄远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婉转、曲调熟悉,却又,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无比惊悚的歌声,伴随着一阵,有节奏的“哗啦……哗啦……”的水声,从那片黑暗的、深不见底的芦苇荡的深处,缓缓地,传了过来。

那歌声,像是一个女子,在轻声地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