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巧先生消失了。
他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暂借给陈玄远三人的“安全屋”。
房间里,只剩下陈玄远和林清衍两人相对而坐。
以及,桌上那枚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微弱的、仿佛是垂死者最后一口呼吸般的……“微光”筹码。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诡异的、绝对的安静之中,墙壁上那个装着蓝色光雾的巨大沙漏,其流逝的速度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沙……沙……沙……”
那声音像是在为他们敲响丧钟的倒计时。
三个时辰。
一旦沙漏流尽,“钟响”降临。
那些以“绝望”为食的“吹灯人”,就会开始清理这座城市里所有多余的“垃圾”。
而他们这两个刚刚被“续”上了一口气的“重伤员”,无疑是最完美的清理目标。
“……呼。”
最终,是林清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拈起了桌上那枚冰冷的“微光”筹码。
“一个最差的开局。”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声线之中却己经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靖夜司学者的、条理清晰的、冰冷的逻辑感。
“一个必须在三个时辰之内完成的不可能任务。”
“以及……”
她抬起眼,看向面色同样凝重的陈玄远。
“……一个唯一的翻盘点。”
她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那枚微光筹码。
“——微光赌场。”
陈玄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清衍己经在瞬间便分析清楚了他们眼下全部的处境。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
林清衍完全没有去纠结那个所谓的“魔鬼契约”。她自动进入了作为团队“智囊”的角色。
“第一,活下去。”
“我们需要在钟响之前,赢取到足够的‘光’。不求明亮,但至少要能让我们摆脱‘风中残烛’的状态,不至于被‘吹灯人’当成第一批清理的目标。”
“第二,救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如山般壮硕的身影之上。
“野伤得太重了。普通的‘光’,恐怕只能吊住他的命。赌场里一定有更高级的‘商品’。比如某种可以修补神魂与肉身的‘奇物’。我们必须想办法得到它。”
“第三,情报。”
林清衍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七巧先生说,赌场里也交易‘真相’。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机会,搞清楚这座不夜都的所有规则。甚至……”
“……找到关于苏文、关于靖夜司、以及关于如何‘离开’这里的情报!”
三个清晰无比的、层层递进的目标。
瞬间便将他们那本是一片混沌的未来,照亮出了一条虽然依旧凶险,但至少清晰可见的……道路。
“我同意。”陈玄远沉声说道,“但是,我们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和林清衍。
“我们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别说去赌场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恐怕就连走出这间‘七巧斋’,都会因为伤势过重而首接昏死在半路上。”
林清衍闻言也蹙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们的“光”虽然被暂时稳住了,但他们的身体却依旧是破败不堪的。
然而。
陈玄远在沉默了数秒之后,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属于赌徒的、疯狂的……决绝!
“……或许,也未必。”
他说着,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开始催动自己体内那股连七巧先生都无比忌惮的、充满了“湮灭”与“矛盾”气息的……灰白之气!
“陈玄远,你疯了?!”林清衍瞬间便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失声惊呼,“七巧先生刚刚才警告过!这股力量……”
“……我知道。”
陈玄远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知道,它很危险。”
“但是……”
“……既然我们马上就要踏入一场以灵魂为赌注的‘赌局’……”
“……那么在开局之前,先为自己注射一剂最猛的‘兴奋剂’……”
“……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说着,便再不犹豫!
而是凭借着自己那早己千锤百炼的、无比坚韧的意志,强行控制着那股足以湮灭一切的灰白之气,在自己的体内缓缓地流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