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远感觉自己像是被埋在一座由灰烬和死亡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墓中。他想要呼吸,可吸进肺里的只有带着铁锈味和焦糊味的冰冷灰烬,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每咳一下,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擦喉咙,带出的不是痰,是血,和更多的灰。
他的身体——不,那己经不能称之为他的身体。那是一具被撕裂后又撕裂缝合起来的尸体,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也错了位,像一袋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的烂水果,糊成一团。
最痛的是右手。
那只右手己经不属于他了,陈玄远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那只手里存在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冰冷坚硬如万年玄冰的“秩序”,它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死死钉住他的骨头,试图将这具即将散架的身体重新固定;另一个则是死寂虚无如黑洞的“终结”,它像一滩充满腐蚀性的浓硫酸,贪婪而无情地啃食他的血肉,试图将他这个“不应存在”之物彻底抹除。
秩序在重建,终结在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正在他这条手臂中进行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
而他,就是那个可悲的战场。
“……陈玄远……”
一个很轻很弱,却充满焦急与恐惧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谁?是谁在叫我?
陈玄远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灌铅。他只能从狭窄的缝隙中,看到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
“……你醒醒……”
“……求求你……快醒醒……”
那声音带着哭腔。一滴温热的咸涩液体滴落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顺着脸颊轮廓缓缓滑进他的嘴里。
是……林清衍的眼泪?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咯吱”一声捅进他被黑暗与痛苦封锁的意识,撬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他终于看清了。
他看见林清衍——那个总是冷静骄傲、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的女人——此刻正跪在他身边,清冷绝美的脸上沾满灰尘与泪水,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羽毛的无助雏鸟。
她身上也布满伤痕,青色长裙早己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灰尘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
她在哭,哭得像个孩子。
陈玄远想开口安慰她,想告诉她别怕,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那双充满智慧与理性的眼眸,被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彻底填满。
轰隆隆——!!!
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头顶无尽黑暗中传来!整座地下工厂发出最后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