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样？” 林清衍的声音在颤抖。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尤其是在她现在这种油尽灯枯的状态下。

“不想怎么样。” 七巧先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根指向她眉心的手指。 “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等价交换’。” 他顿了顿，那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用一盏‘光’，换回了你的命。那么，你的这条命，在还清这笔‘债’之前，自然也就……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了。”

林清衍沉默了。 她知道。 他说的是事实。 是不夜城里，最残酷、也最公平的……铁律。

“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七巧先生缓缓转身，看向了陈玄远消失的那片无尽黑暗。 “我的那件‘艺术品’，现在，很不稳定。” “他体内那两种‘至高’之力，虽然，因为我的‘小小帮助’，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但，他那属于‘人’的意志，却成了这件完美作品上，唯一的……‘瑕疵’。” “这道‘瑕疵’，会让他痛苦，会让他挣扎，甚至，会让他，做出一些，自我毁灭的……愚蠢举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清衍。 “比如，为了某个不相干的人，而强行，对抗自己体内的‘本能’。”

林清衍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所以……” 七巧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 “一个，能让他，接受自己‘新身份’的人。” “一个，能让他那属于‘人’的、脆弱的‘锚点’，变得，更加‘坚固’的人。” “而你，林小姐……”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张由七块不同木头拼接而成的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无比的诡异。 “……就是，最好的人选。”

林清衍的脸色煞白。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魔鬼，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 他想让自己…… ……去，安抚那头“怪物”！ 去，说服陈玄远，接受他，己经不再是“人”的这个事实！ 去，成为，那个，亲手，为他套上“枷锁”的…… ……帮凶！

“……我……不……”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可那个“不”字，却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 她没资格拒绝。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无法掌握的“债务人”。 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债主”的要求呢？

“呵呵……” 七巧先生似乎早己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缓缓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由某种不知名兽骨所打造的……白色药瓶。 瓶身之上，没有任何的标签。 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精纯的……“生”之气息。 从那瓶口，缓缓地，溢散出来。

“……这是，‘报酬’。” 七巧先生，将那个白色药瓶，轻轻地，扔到了林清衍的面前。 “……也是，你，完成这笔‘交易’的……‘工具’。” “里面的东西，可以，暂时，压制住你身上的伤势。” “也可以，让你，在这片，早己，没有了任何‘光’的黑暗里，活下去。” “更能……” 他那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致命的诱惑。 “……让你的那位‘朋友’，从那，神魂撕裂般的痛苦中，暂时地，解脱出来。”

林清衍呆呆地看着脚下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药瓶。 又想起了陈玄远消失前那痛苦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 狠狠地。 ……撕成了两半。

一边。 是，她，作为“人”的、最后的骄傲与底线。 另一边。 则是，那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的…… ……男人。

许久。 许久。 她，缓缓地。 缓缓地。 ……伸出了，那只，颤抖的、沾满了灰尘与血污的…… ……右手。 捡起了。 那个，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堕落”的…… ……白色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