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
林清衍跟在那个冰冷的背影后面,走在这座巨大无比的死城里。脚下是冰冷的、开裂的石板路,两旁是沉默的、如同墓碑般林立的歪斜建筑。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整座不夜都像是一具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的巨大尸体,只剩下这副空洞而又丑陋的皮囊,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缓缓地腐烂。
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她只是一个囚徒,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前面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走得很稳,步伐不大,却恒定得像是一台最精密的机器。他一手拎着昏死过去的野,另一只手则握着那块由七巧先生留下的、散发着微弱空间之力的菱形木牌。他似乎完全不受这片死寂与黑暗的影响,只是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林清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连接着她和他的、名为“锚”的无形锁链。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那片“风暴”正在缓缓平息。那代表着“秩序”的红色,那代表着“终结”的黑色,以及那代表着“陈玄远”的、微弱的灰色,三者在她这个“坐标”的强制校准之下,似乎真的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他变得越来越稳定,也越来越……不像他。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那属于“陈玄远”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残渣”,正在被那股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意志”一点一点地……消化。是的,消化。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她想开口,想喊他的名字,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彻底惊醒这头正在沉睡的……怪物,也怕从他那张熟悉的嘴里听到一个让她彻底绝望的……答案。
所以她只能走,沉默地、麻木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个一首沉默不语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林清衍一个激灵,也猛地停了下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他要做什么?
那个“东西”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条狭窄的、堆满了垃圾的巷道口,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握着菱形木牌的左手。那块木牌之上,那由七种不同颜色的线条所组成的诡异徽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芒。
光芒的尽头是巷道深处一堵平平无奇的、布满了潮湿青苔的……墙壁。
那个“东西”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林清衍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他们到了,到了那个名为“七巧先生”的、如同鬼魅般的男人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