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衍只觉自己的呼吸己经停止了。

她的心神甚至己经放弃了去思量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己经超出了“争斗”的范畴，更像是一场……“校正”。

七巧先生，便如那执掌天宪的神明，风轻云淡地……“篡改”了此间的法理。

他将“终结”这道法理本身从野的身上……剥离了。

就像是从一件衣服上，摘下了一枚无关紧要的……纽扣。

做完这一切，七巧先生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重新陷入昏迷的野。他只是略带嫌弃地拍了拍自己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套，仿佛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唯一“杂音”的……陈玄远。

那张由七块不同木头拼接而成的面具之后，再次透出了那股近乎于“痴迷”的……欣赏。

“……你看。”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林清衍的存在，自顾自地，如同一个正在向虚空中的某个知己炫耀自家珍玩的……珍藏家般，轻声说道：

“……这才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深深地剜进林清衍的神魂。

“……秩序、混乱、终结……”

“……三种本不应同时存于同一‘器皿’内的至高法理，却被一个脆弱的、渺小的、名为‘陈玄远’的‘瑕疵’，以‘自毁’这种最决绝、也最美丽的方式，强行地……‘黏合’在了一起。”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是一种神工巨匠在目睹了某种超越自己想象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事物时，才会有的……战栗。

“……此物不谐，三者相冲，随时都可能会彻底地……崩毁。”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才有了无穷的……变数。”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遥遥地对准了那个正在被无尽痛苦所淹没的男人。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正在走向毁灭的生命，而是在调整一件即将要公诸于世的稀世珍宝。

“……只要再加入最后一件‘藏品’……”

“……只要再给它一个能将这三种力量彻底‘熔炼’的……‘丹炉’……”

“……我就能造就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神’。”

林清衍的心猛地一沉！她从七巧先生那狂热的语气中，听到了一股足以让她神魂都为之冻结的……疯狂！

她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丹炉”是什么！但她知道！一旦让七巧先生得逞！陈玄远将永永远远地……失去作为“人”的一切！彻底地沦为他手中一件名为“新神”的……藏品！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最深沉的、最冰冷的海水，从西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动，身体却像是被灌注了万吨水银，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她想喊，喉咙里却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股匪夷所思之力面前，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她想起了靖夜司里那些关于“不可知级”诡异的记载。那些记载的结尾，无一例外，都是一片空白。因为所有试图去描述、去理解、去对抗它们的人，最终都只有一个下场——被从存世的根基上……抹去。

眼前的七巧先生，毫无疑问，就是那样的存在。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响起。

这己经不是你能插手的争斗了。这甚至不是争斗。这是一场……“创作”。而你和陈玄远，都只是他画板上的……丹青。

林清衍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她看着那个在半空中不断分解又重组的陈玄远，看着他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一丝彻骨的、名为“绝望”的寒意，终于彻底地……击垮了她所有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