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耐心显然不怎么好。他见陈玄远躺在泥水里如同一具死尸,对自己的话语更是置若罔闻,眼中那最后一丝戏谑也彻底消失,转而被一种凶狠的戾气所取代。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啐了一口混着血丝的浓痰,从腰间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既然你不识抬举,那老子就亲自动手来取!”
说着,他便再无半句废话,径首上前一步,弯下腰,那只肮脏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的手,便朝着陈玄远的胸口探了过来。他的目标很明确,先看看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怀里藏着什么,然后再一刀结果了他,把那身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衣服扒下来。
巷子里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点砸在刀疤脸的背上,也砸在陈玄远那死寂的脸上。
陈玄远没有动。
他那双本是有些涣散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异常的专注。
他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意志,都沉入了自己的体内,沉入了自己的胸膛,沉入到了那颗正在以极其微弱的频率,缓缓搏动着的黑色心脏之上。
就是它。
这是他体内,唯一还能被调动的力量。
那来自“神体”崩解的反噬,像是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他所有的生机都彻底锁死。秩序之骨碎裂,混乱之血枯竭,只有这颗不属于他的“神之胚胎”,这个名为“债”的终结核心,还在独立地、顽固地运转着。
来不及思考使用它的后果,也来不及权衡那必然会到来的、更加恐怖的反噬。
陈玄远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然后,去偿还那份他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所以,当刀疤脸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手,即将要触碰到他胸前衣襟的瞬间。
陈玄远,调动了它。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象产生。
巷子里,依旧是那片令人作呕的阴暗与潮湿。
唯一发生变化的,是刀疤脸脸上那抹残忍的笑容。
那笑容,凝固了。
他的手,停在了距离陈玄远胸口,仅仅只有半寸的地方。
他不是不想再进一步。
而是不能。
一种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抵抗的“变化”,正在他的手上,发生。
“呃?”
刀疤脸发出了一声困惑的、沙哑的喉音。
他看见,自己那只本是充满了力量的、粗糙的手掌,其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
就像是盛夏烈日之下,被暴晒了数十天的一截枯木。
皱纹,如同沟壑般,在他的手背之上疯狂蔓延。
血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地萎缩。
短短一息之间,他那只手,便从一个壮年男人的手,变成了一只皮包骨头的、布满了尸斑的干枯鬼爪!
“这……这是……”
刀疤脸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他想把手抽回来,但那只手却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依旧僵硬地悬停在那里,动弹不得。
而那股恐怖的“枯萎”,并没有停止。
它顺着他的手腕,如同最为迅猛的瘟疫,疯狂地向上蔓延!
手臂、肩膀、脖颈、脸颊……
站在他身后的另外两个“清道夫”,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在短短的两三息之内,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被彻底风干了千年之久的枯槁尸骸!
他脸上的肌肉彻底萎缩,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之上,勾勒出一个狰狞而扭曲的轮廓。他那双本是凶狠的眼睛,此刻则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其内,还残留着一丝临死前那无法置信的惊骇!
最后。
“噗。”
一声轻响。
那具维持着前倾姿势的枯槁尸骸,再也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如同一堆被风吹散的沙土,悄无声息地垮塌了下去。
化作了一地灰白色的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