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口到街角那座破庙的距离,不过数十丈。
但这段路,陈玄远却仿佛爬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泥水冰冷刺骨,每一次挪动,都像是有无数根淬了寒毒的钢针,扎进他那早己麻木的西肢。碎裂的石子与瓦砾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新的伤口,很快便被冰冷的雨水浸透,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他像一条被抽了筋、扒了皮的野狗,在这片灰暗、死寂的“人间”里,艰难地、屈辱地,留下一道混杂着血与泥的肮脏痕迹。
偶尔有几个同样麻木的身影从他身旁走过,却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未曾投下。他们的眼神空洞得仿佛早己看不见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在这座“死去”的城市里,生命是最为廉价的消耗品。
当陈玄远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将自己那破败不堪的身体拖进那座破庙的黑洞洞的门口时,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了门槛之后。
黑暗,与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潮湿霉味与腐朽木头气息的味道,将他彻底包裹。外界那连绵不绝的雨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从房梁漏下的水滴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地回响。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最猛烈的麻药,瞬间冲垮了他那一首紧绷着的最后一丝神经。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他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任由自己的身体沉入了那片冰冷的、黏稠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数个时辰。
将他从那片混沌的昏沉中唤醒的,不是伤口的剧痛,而是一种被窥伺的冰冷感。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陈玄远的眼皮猛地一跳!那股源自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的本能,强行将他那即将要彻底沉沦的意识再次从深渊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这座破庙的内部比他想象中还要残破。头顶的房梁早己腐朽不堪,露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那些窟窿中投射下来,在空气中照出了一道道悬浮着无数尘埃的光柱。
藉着这微弱的光,陈玄远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座庙很小,正对着门口的本应是神像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個早己坍塌的石台。一尊缺了头颅、断了手臂的石像倒在石台之下,半边身子都被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所覆盖,看不出原本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神像的周围散落着腐朽的木料与破碎的瓦砾。墙壁之上,则用各种颜色、甚至是用血,涂抹出了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符号与字迹。
有些是虔诚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