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玄远靠着湿滑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胸膛里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眼前发黑的眩晕感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咬紧牙关,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
刚才那诡异的死亡虽然暂时震慑了宵小,但血腥味和那挥之不去的死寂气息,很快就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在这个天道崩坏的人间浊世,最不缺的,就是循着死亡与绝望而来的……“怪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那具作为“新神”时由秩序与混乱构筑的躯体早己崩毁,如今这副凡俗肉身,不过是靠着那颗黑色心脏的“终结”之力强行维系着的一具“活尸”。神体崩解的反噬之力,如亿万根看不见的钢针,扎在他每一寸血肉经络之中,不断地磨灭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寒意的,是胸口皮肤之下,那道若隐若现的七彩“落款”。它像一个最忠实的眼睛,将他此刻所有的虚弱与痛苦,都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传递给那个远在未知之处的……“收藏家”。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还要被迫摆出各种姿势,供人欣赏。
屈辱,愤怒,杀意。
种种情绪在他那早己是一片死寂的心湖中翻腾,最终却都化作了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求生之火。
他将右手紧紧攥着的黑色钥匙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皮肤放好,感受着那道金色伤疤传来的微弱暖意。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他不能倒下的理由。
然后,他用左手撑着墙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站起来。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从他的右腿传来,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秩序之骨的碎裂,让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
陈玄远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再次跌坐回泥水之中。
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
那就……爬。
他不再试图站立,而是像一头濒死的孤狼,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俯下身,用那唯一还能动弹的左臂和两条早己不听使唤的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巷口的方向……挪动。
这个过程,是何等的……屈辱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