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挪动,都像是在用身体去碾过一片由刀山火海组成的地面。湿滑的石板磨破了他的衣衫,锋利的碎石划开了他的皮肤。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污与血液,将他整个人都浸泡成了一具……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这一切。
他那双本是死寂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于麻木的……专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前方那个……透着一丝微弱天光的……巷口。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爬出那条吞噬了三条人命的阴暗巷弄时,一片……更加广阔的“绝望”,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高耸的、本应是鳞次栉比的屋檐,大多都己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如同骷髅眼窝般的窟窿。街道上铺着的青石板早己是碎裂不堪,混杂着黑色的淤泥与不知名的秽物,形成了一个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洼。
天空中,铅灰色的雨幕之下,偶尔能看到几个……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身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早己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衫,佝偻着背,深陷的眼窝里看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光。他们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漫无目的地,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游荡。
没有人注意到,从那条阴暗的巷子里,爬出了一个……浑身浴血的、比他们更加狼狈的……“同类”。
或者说,他们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浊世,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别人的生死,与自己何干?
陈玄远趴在巷口的泥水里,贪婪地呼吸着那充满了腐朽气息的空气。他没有急着继续移动,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需要一个……藏身之所。
一个……能够让他暂时舔舐伤口,不被打扰的……“巢穴”。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些残破的建筑。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街角处,一座……早己坍塌了大半的……破庙。
那座庙很小,庙顶的瓦片早己掉光,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椽子,如同死者的肋骨,刺向灰暗的天空。庙门也早己不知所踪,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向外散发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但,也正是因为它的“破败”,才让它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陈玄远不再犹豫。他积攒了片刻力气,再次用那如同野兽般的姿态,艰难地、屈辱地,朝着那座……能为他提供片刻喘息之机的……“坟墓”,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