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中缓缓上浮。
那暖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紧握的掌心,就像在无边冰冷与黑暗中抓住了一根唯一能散发光热的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玄远那沉重的眼皮再次掀开时,他闻到的不再是泥水的腥气与腐烂的酸臭。
而是一种类似万年古墓被打开时,那种干燥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尘土气息。
他发现自己不再是躺在庙门口的泥水里。
他被人移动到了这座破庙的最深处,就在那座早己坍塌的无头神像石台之旁。
身下的地面不再是湿滑冰冷的石板,而是一片干燥得近乎无菌的枯黄泥土。他身上那些被泥水浸透的伤口也都变得异常干爽,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污秽与腐朽都彻底剔除了。
这绝非自然现象。
陈玄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转动视线。
下一刻,他便看见了。
就在距离他不过三尺之遥的地方,那个由无数苍白骨骼拼接而成的怪物正盘膝而坐。
它那本是狰狞的骨刺双爪,此刻竟如同老僧入定般安放在膝盖之上。它光滑的兽类头骨微微低垂,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陈玄远那只死死攥着黑色钥匙的右手。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甚至连之前那种源自上位者的凋零法理,都收敛得一干二净。
它就像一个最虔诚专注的求道者,在静静参悟着某个它无法理解的禅机。
而那个禅机,便是从陈玄远指缝间透出的那一丝微弱金光。
“你醒了。”
一股平静态的意念传入陈玄远识海,不带任何感情,却也失去了之前的冰冷杀意。
陈玄远没有回应,只是用一种极度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怪物。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个怪物为何没有杀他。
“我需要理解。”
骨怪的意念再次传来,似乎看懂了他眼神中的警惕。
“你的光,与我的道相悖。”
“这种相悖,让我的魂火产生了紊乱。”
“我若想让魂火重归死寂,便必须理解你的光。”
它的阐述简单首接,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条理。
陈玄远的心却沉得越来越深。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怪物,与其说是活物,不如说是一具被某种绝对死亡真理所驱使的行尸走肉。它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只因为自己这个与它信奉的真理完全相悖的存在,成了一个它无法解索的谜题。
一旦它想通了其中关窍,等待自己的,恐怕就是最彻底的抹杀。
“你很虚弱。”
骨怪的意念再次传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血肉之躯正在腐朽,你的生机正在熄灭。”
“一个死去的容器,无法再散发出光。”
“所以,我需要你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骨怪缓缓抬起了它那只苍白锋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爪。
陈玄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体内那颗本是死寂的黑色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然而,那只骨爪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刺向他的胸膛,而是轻轻点在他身旁那片干燥的枯黄泥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