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从谦才站起身望向外室,那边屏风处就倒影出梳着双丫髻的匀婷身影,随即传来瓷碗磕碰在一起的声音,片刻后,春月才开口道:“好像是二房才接进来的梅娘在闹,那小公子长了天花,现下去看怕是不行了。”
阮欣宁闻言眉头都皱的更紧了些,梅娘前世也算是强势的女子,这一世在阮兮柔的压制下反倒是如此之乖顺?
这次会吵起来,怕也是伤到了她唯一的儿子。
“这才不过一个白日的时间,怎么就不行了?”阮欣宁笼着外衫,缓缓坐起身,瞧见裴从谦脸上有些茫然,便开口解释道:“梅娘就是二弟的那个外室,据说在二弟妹未进门前便有了个孩子。可惜的是那孩子今天在我吃酒的时候就好像染上了天花,如今却是不行了,这怎么可能会不行了呢?”
春月正拿着香匙在勾取香饵粉末到香炉里头,听到这话也是不禁压低了声音,“据说是二少夫人没唤府医前去,而是去外头让人去寻大夫过来。
这京中大夫好找啊,好大夫可不好寻,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合适的,可那大夫又跑到了山里头采药去了。等回来时,谁曾想那外头下起了雨,不便行路,马车在中途坏了,等回到府里时已经是三个时辰后,孩子都烧糊涂了。”
阮欣宁知晓这所谓的找大夫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造成现如今的局面,阮兮柔依旧可以云淡风轻地表示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就算如此,那府医先去查看一二也是可以的。”阮欣宁拢了拢衣裳,穿上绣花鞋便到了菱花镜前开始梳妆。
春月恰好点好燃好熏香,净手后便拿着篦子给阮欣宁簪发,她边整理边道:“是啊,梅姨娘后面等的着急,便唤人去找府医,谁知那府医吃坏了肚子,待在茅屋里迟迟不显身,直至那外头大夫请过来之前,他这才好些被拉着去轩涛苑里了。”
阮欣宁轻嗤出声,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一切来的还真是有够巧的啊。”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半晌,清冽低沉的嗓音缓缓入耳,“老夫人让我们前去,怕也是为了商量给这梅娘有个好的安置和处理的方式。”
阮欣宁微微沉吟了片刻,拿起小桌上的枣仁糕咬了一口,“兴许吧……夫君还是莫要前去了,今日落了雨,天气湿寒无比,着了凉就不好了。”
裴从谦内里亏空的有些厉害,他今日所做的那些事显然是超出了平日里三天的运动量了,加上他面色惨白的厉害,披散着墨发时就像是从泠泠山间里爬出来的艳鬼,清瘦而美丽。
“无碍,只是几步路的事,我要是不去,祖母要是为难你就不好了。”裴从谦说着又继续咳嗽了起来,阮欣宁拿起挂在衣珩上的披风罩在他身上,“你要是去了,才叫我担忧呢,放心,我都能处理稳妥的。”
裴从谦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好勉强,毕竟马上就要到府医给自己看病的时辰了,这病自然越早治越好的,加上自己前段时间才中了毒,现下恢复最快的便是卧床休息。
“也罢,若是有什么事,你唤人来传信给我便是。”裴从谦语气淡然,他独坐在架子床上,一袭白衣长衫衬的面若冠玉,像是笼罩在佛龛里的玉佛。
“好。”阮欣宁收回视线,随即带上春月往花厅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