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欣宁来到屋内时就看到不远处的裴从谦正伏趴在床沿处,有几绺墨发顺着他肩头滑落下来,发尾上还沾着殷红血珠,再看他唇瓣上未擦拭干的血渍,就知道他方才又吐血了。
只是这次显然比以往要严重些,只是才踏入室内,浓郁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地板和氍毹上更是被溅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远远瞧着有些骇人。
“夫君!”她连忙拿起一旁的痰盂端到了红木踏跺上,又弯下腰拍抚着他的背脊给他顺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才走了没多久,怎么感觉变得更为严重了。”
裴从谦方才咳嗽的厉害,此刻胸膛起伏的厉害,他仰躺在阮欣宁的双膝上,狭长凤眸没了平日里的疏离清冷,反倒是多了些别的情愫。
“我没事,或许是今日是最后一副药,将里面残余的毒逼出来这才瞧着有些骇人。”
他声音听上去分外的沙哑,浓长眼睫微微扑簌时,眼脸处投下淡淡一隅阴翳,美丽而又脆弱。
阮欣宁给他倒了杯茶,待他漱了口,这才缓缓开口道:“不若我去请张太医过来看看?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谁知道要是下副药又是这样的猛药,你身体怎么受得住?”
她才站起身,手就被微凉包裹住,侧首望去,见裴从谦仍旧面上带着笑意,没有半点被病痛折磨的痛苦迹象,独独神态是疲倦的,“宿影已经去唤太医了,你同我聊聊祖母他们说了些什么。”
阮欣宁只好将在花厅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旋即道:“这件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谁做的,大家又都心知肚明,但凡和我那个姐姐有点交涉的,日子一长,什么原形也都显现了出来。”
裴从谦听到这件事,面上还是平静的,不过这点阮欣宁半点也不奇怪,毕竟她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想着和他论论有关秋猎场上蕊儿的事情,奈何他现在病重,实在不好提起这件事情叫他分心。
瞧见他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她又将挂在木桁上的帕子浸在盛满温水的铜盆里,给他擦拭着汗珠。
好半晌,他这才开口道:“蕊儿那边的事情都查的清楚了吗?”
阮欣宁指尖一顿,她抿了抿唇,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事儿来,继而又想到他是不是每日忧思过重,这才导致今日病情加重的。
“这事儿也没人给个准信,但我猜定然是不了了之。”阮欣宁说起这话时也是有些颓丧,前世她没少在这个蕊儿的手里栽跟头,今生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将人关到了大牢里,还有些不大适应。
裴从谦捏了捏她柔软的虎口,温声道:“明日便要提审,若我没猜错,那真正的幕后之人今夜定然是要有大动作的。”
他长叹一声,目光缓缓朝着窗外挪动,夜色寂寂,明月掩映在浓浓云雾之中,同一片天幕之下,此刻的刑部大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囚在经受过一轮拷打后,被狱卒拖着扔进了牢房内。
两名狱卒见差事办完,也是端起桌上的朱封坛各自倒了一大碗,就着桌上的卤牛肉和花生米便开始吃了起来。
那瘦的和竹竿差不多的狱卒摸了摸嘴,觑了眼关押在牢里的女囚犯,满眼不屑,“那里头关着的是那个秋猎场上谋害主子的刁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