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双眸微微荡漾起一层笑意,只是那笑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外头瞧着温和,内里却好像是没有任何的温度,“瞧瞧,我不过也是爱女心切罢了,老夫人大可不必说的这般难听。
再者而言,这到底是谦哥儿的媳妇,这般处置,对他来说怕是对二房的子嗣会有影响吧?”
说完,她的目光不禁朝裴闻川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裴闻川立在檐下,他一袭玄色劲衫,额头上因着练功而渗出的薄汗在昏黄光线中显得有些亮晶晶的,刺目至极。
他紧紧抿着唇,双手的骨节处依旧能感受到方才打咏春木桩时火辣辣的疼痛感。
如今陈氏这番话的意思,一则是在告诉他,自己必须得和阮兮柔有一个孩子;二则,他马上便要武考,这其中必然少不了阮家的助力更何况日后自己要步入官场,阮父又是在兵部身居要职,日后要提携他必然是少不了的。
心里明明权衡利弊过后知道什么是最优解,但不知为何,就像是有什么大石头堵在喉咙里。
他勉强挪动着脚步,这次直接跪在了庭院中央,对着堂上的老夫人道:“祖母,此事是我之过,那时候没有顾好柔儿。
如今这件事我也难辞其咎,再者而言,柔儿她的身体才好些,若日后都难以孕育子嗣,我们这二房怕是只会有一个庶子了。依孙儿的想法来看,还是先欠着那剩下的,待柔儿诞下这孩子后,再补上,您觉得如何?”
老太太微微闭着眼,她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良久,一声叹息幽幽地落了下来,“便按你所言,剩下的十五杖先欠着,但其他的还是如先前那样。”
“孙儿谢过祖母。”裴闻川双手交叠,这才磕头跪拜下来。
阮兮柔见真的停止了刑罚,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眨了眨眼,模糊血色中,她所谓的夫君跪在庭院里,侧脸冷峻,跪的比任何时候还要笔直。
明明这场刑罚有可解之法,但她的好夫君却是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话,没有由来的怨恨和愠怒充斥在心间和脑海中,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膛处一点点的撕裂开来,雨丝滴落在眼前,视线模糊,心却是越发清晰了起来……
她在看向不远处桃红色的裙摆,上面绣着迎春花的样式,阮欣宁就这样被裴从谦半抱着站在堂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辈子的阮欣宁似乎要比上一辈子更加的光彩夺目。
明丽白皙的脸蛋,那双若含秋水的眼,在烛火掩映下显得好似泛着粼粼细碎的湖泊,长睫微垂,素白小手上抱着的绣炉也是她前世最爱端着的那个,那时她嫌裴从谦是个痨病鬼,但在吃穿住行这方面,却从没有缺过她半分。
衣服是当下最时新的款式和料子,头钗用的金丝嵌珠玉,每年的节日还有各种各样从皇宫里赏赐下来的东西,她不与他同榻而眠,他说是愧疚和亏欠,便给了庄子、田地和铺子。
如此细细一想,裴从谦很不错。
只是为何她前世都没察觉到呢?
更加可笑的是,她竟然寄希望于一个前世同她行不轨之事、这一世又在一开始的时候去勾引他,明明他都是有未婚妻的人,却还是和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来,更莫要提裴闻川那外头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