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窑恶臭,人言如刀(1 / 2)

破败小院里,两麻袋散发着冲天恶臭的蝙蝠粪和一小罐粘稠诡异的黑油,

俨然是刚从地狱搬来的战利品。

李烜瘫坐在老槐树根上,

胸口布条被暗红血渍浸透大半,

冷汗混着污渍在苍白的脸上冲出沟壑,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烜…烜哥儿!血!又渗血了!”

陈石头看着那刺目的暗红,急得眼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俺…俺背你回回春堂!”

“放…放屁!”

李烜猛地抓住陈石头伸过来的胳膊,

力道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他眼神凶戾,死死盯着那两袋“宝贝”和黑油罐。

“回去?让牛扒皮的狗堵在药铺门口看笑话?

还是等他半夜来…把这点家底连锅端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痛如同刀绞,声音却斩钉截铁:

“水…烧热水!拿…拿干净的布来!老子…死不了!”

陈石头看着李烜那副豁出命去的狠劲儿,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跺脚,转身冲向水缸。

冰冷的井水泼进锅里,柴火噼啪燃起。

他撕下自己里衣最干净的下摆,用滚水狠狠烫过。

李烜咬着牙,解开被血浸透的布条。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皮肉翻卷,边缘红肿,触目惊心。

他拿起滚烫的湿布,眼都不眨,狠狠按了上去!

“滋啦…”

一股皮肉烧灼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剧痛如同电流窜遍全身!

李烜身体猛地绷成一张弓,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嘶吼!

“烜哥儿!”

陈石头心疼得直抽抽,手都在抖。

“按…按住!”

李烜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石头含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按住那块滚烫的布。

李烜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狠劲儿撑着。

直到那钻心的灼痛稍稍麻木,他才示意陈石头松开。

伤口被高温强行“封”住,血暂时止住了,

但周围皮肤一片可怕的焦黑。

李烜抖着手,把苏清珞给的伤药不要钱似的往上糊,

再用干净的布条死死缠紧,勒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成了!”

他靠着槐树,脸色惨白如纸,

虚脱般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瘆人。

“牛扒皮想老子死?老子偏要活!还要活得比他油坊里的猪还肥!”

他指着那两袋蝠粪,嘶哑下令:

“石头…天亮…再去趟鬼窑!

这臭屎…是咱的活命钱!有多少…搬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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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雾气还没散尽。

李烜被陈石头硬按在独轮车上,

胸口缠得像木乃伊,裹着那件破得掉渣的棉袄,

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痨病鬼。

陈石头推着车,车上放着空麻袋和工具,

吱吱呀呀碾过冷清的镇西土路,朝废弃砖窑方向行去。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路边的枯草败叶。

李烜缩在车上,伤口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昏昏沉沉,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刚拐过一个岔路口,前方土路上出现两个身影。

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裹着洗得发白旧头巾的中年妇人,

正低着头,脚步匆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穿着碎花薄棉袄、约莫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手腕。

小姑娘梳着两个羊角辫,脸盘圆润,眉眼清秀,正是陈石头时常偷偷望着的翠花。

“娘…走慢点…俺脚疼…”

翠花小声嘟囔着,想挣脱母亲铁钳般的手。

“闭嘴!快走!”

翠花娘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急促,脚步更快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和车上形容枯槁的李烜,

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活鬼!

猛地一把将翠花用力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女儿!

那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和嫌恶!

陈石头推车的脚步猛地一顿,

憨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握着车把的手背青筋暴起。

李烜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冰冷的目光扫过翠花娘那张写满恐惧和鄙夷的脸。

翠花被母亲拽得一个趔趄,

从母亲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向这边。

当看到推车的陈石头时,

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涌上担忧,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可目光一触及车上李烜那副鬼气森森、胸口缠满染血布条的模样,

尤其是对上李烜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黑眸时,

翠花吓得小脸一白,飞快地缩回了母亲身后,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再不敢抬头。

“快走!离那瘟神远点!”

翠花娘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

清晰地扎进清晨的寒风里,狠狠刺在陈石头心上。

“沾上他,轻则倒血霉,重则被山神爷收了魂儿!

听见没?以后见着他…绕着走!”

她一边厉声告诫女儿,一边如同躲避瘟疫般,

拉着翠花贴着路边最远的草沟,

几乎是小跑着绕了过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陈石头一眼。

独轮车吱呀一声,重新动了起来。

陈石头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露着大脚趾的破草鞋,

推车的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清晨的寒风似乎更冷了,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李烜靠在车上,缓缓闭上眼。

他没说话,只是缠满布条的手指,

在冰冷的车辕上,慢慢蜷缩,捏紧,骨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牛扒皮…还有这些愚昧如蛆虫的流言…

老子偏要活!

偏要活得人模狗样!

偏要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将来跪着舔老子的鞋底!

再次钻入废弃砖窑,那浓烈的氨臭味和油脂酸败气依旧熏得人头晕目眩。

蝙蝠早已归巢,倒挂在洞顶,如同一片沉甸甸的黑色乌云。

“装!用木铲!别用手!”

李烜捂着胸口,靠在洞口喘气指挥。

他伤太重,实在没力气再进去折腾。

陈石头憋着气,脸色发青,抡起带来的小木铲,

像跟蝠粪有仇似的,狠狠铲起油腻腻的灰白色粪块,用力往麻袋里塞。

动作又快又狠,仿佛要把刚才路上的憋屈和难堪,都发泄在这恶臭的污秽里。

很快,两个新麻袋又装得鼓鼓囊囊。

“还有…那黑膏子…再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