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窑恶臭,人言如刀(2 / 2)

李烜指着窑壁深处。

陈石头忍着恶心,用木片小心翼翼刮下小半罐粘稠冰凉的黑油。

回到破败小院,日头已爬上半空,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院中那冲天恶臭。

“起灶!烧水!大锅!”

李烜靠着槐树,嘶哑下令。

陈石头把院里那口最大的破铁锅架上土灶,舀满冰冷的井水。

柴火烧旺,冷水渐渐温热。

“倒…倒一袋臭屎进去!”

李烜指着那恶臭源。

陈石头脸都绿了,但看着李烜不容置疑的眼神,

一咬牙,解开麻袋口,屏住呼吸,

将油腻腻的蝙蝠粪一股脑倒进温热的锅里!

噗通!噗通!

粪块入水,瞬间如同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氨臭味混合着油脂腐败的酸败气,

如同引爆了一颗毒气弹,轰然炸开!

黄色的浑浊泡沫汹涌翻滚,

恶臭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随风飘出老远!

“呕!”

陈石头被熏得直接吐了出来,眼泪鼻涕横流。

隔壁王寡妇的尖叫声立刻刺破长空:

“天杀的!李家小子!

你们又在鼓捣什么阴间玩意儿?!

这味儿…是要熏死全镇人吗?!

缺德带冒烟的!里正!里正!管管啊!”

墙头瞬间探出几个被熏得扭曲的邻居脑袋,骂声一片。

李烜面无表情,仿若聋了。

他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粪水混合物,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蝙蝠脂”提炼的图谱光影流转。

“火…旺火!煮!煮开!煮透!”

他低吼。

陈石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含着泪往灶膛里猛塞柴火。

火舌狂舔锅底,锅里粪水翻滚沸腾,恶臭更加浓郁十倍!

油脂被煮化,混合着粪便杂质,

形成一锅极其恶心的黄褐色粘稠糊状物,咕嘟咕嘟冒着恶臭的泡泡。

“停火!”

李烜看准火候。

火一灭,沸腾稍歇。

“拿…拿三层粗麻布!架在空缸上!”

李烜指挥着,声音虚弱却精准。

陈石头赶紧照做。

三层洗得发白却依旧粗糙的厚麻布,绷紧架在一口空水缸口。

“舀…舀上面那层…浮油水…小心烫!”

李烜喘着粗气。

陈石头用葫芦瓢,忍着滚烫和恶臭,

小心翼翼地从锅里撇出上层漂浮的、相对不那么浑浊、

泛着油光的黄褐色液体,缓缓倒在麻布上过滤。

嗤啦…

滚烫的油水渗透麻布,大块的残渣和粪滓被拦截。

滤下去的液体流入缸中,颜色变成了深褐色,依旧浑浊,

但那股子要命的氨臭味…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油脂的气息反而凸显出来!

“炭粉!榆木炭粉!撒进去!”

李烜眼睛一亮。

陈石头抓起昨夜闷烧研磨好的榆木炭粉,

均匀撒入缸中深褐色的油水里。

墨黑的炭粉迅速吸附着杂质,

油水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趋近墨黑!

“明矾!碾碎!撒!”

白色的明矾粉末加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炭粉和明矾的双重作用下,

缸中墨黑的液体开始剧烈反应!

细微的杂质和吸附了杂质的炭粉,

在明矾的聚沉下,迅速凝结成絮状物,

然后…如同黑色的雪片般,快速沉降!

“成了!”

李烜眼中爆出狂喜!

缸中上层,墨黑的油水渐渐变得…深红?

不,是深沉的、剔透的暗琥珀色!

如同上等的陈年黄酒!

虽然颜色深,却异常清亮!

而那令人窒息的恶臭,竟消散了七八成!

只剩下一种类似坚果烤糊的焦香和淡淡的油脂气息!

陈石头也看呆了,忘了恶心,

傻傻地看着缸里那清亮得不可思议的油液:

“烜…烜哥儿!这…这臭屎…真…真变成油了?还…还不臭了?”

“点火!试试!”

李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石头赶紧找来一个豁口的粗瓷碗,舀了小半碗清亮的新油。

又搓了根棉线当灯芯,浸入油中。

火折子凑近。

噗!

一朵橘黄色、稳定而清晰的火焰,在碗中跳跃而起!

没有浓烟!

没有刺鼻的异味!

只有油脂燃烧时特有的、温暖的焦香!

火光明亮而柔和,远胜之前炼制的鱼油!

“亮了!真亮了!烜哥儿!比灯油还亮!”

陈石头捧着那盏粗瓷油灯,

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混杂着油污和泪水,又哭又笑:

“这臭屎…是宝贝!是宝贝啊!”

李烜看着那跳跃的、稳定的火苗,胸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

这光,比鱼油更亮,更稳!

这恶臭冲天的蝙蝠粪,出油率竟远胜劣质鱼油!

成本…近乎于无!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

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牛记油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凶戾的弧度。

牛扒皮…你的灯油,该降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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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外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

牛记油坊的管家,捂着口鼻,被那冲天恶臭熏得脸色发青。

他死死盯着小院里那盏在光天化日下燃烧得异常明亮稳定的油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清…清油?不…不臭?”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声音都变了调。

“那小子…真把鬼窑里的臭屎…变成灯油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再不敢多留,如同受惊的老狗,

夹着尾巴,跌跌撞撞地朝油坊方向狂奔而去!

得赶紧告诉老爷!这李烜…不是人!

是妖!是鬼!再不弄死他…牛记油坊…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