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赵四脚边那两个粗陶油罐猛地一泼!
嗤——!
一股粘稠、刺鼻、带着强烈硫磺和焦糊味的黑褐色油液,
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淋在油罐周围的地面上!
浓烈的、属于未精炼“猛火油”的恐怖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啊!”
赵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透!
他惊恐地看着脚边那滩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粘稠油液,
又抬头看向那个如同地狱爬出来的“灰脸鬼”,牙齿咯咯打架:
“你…你是谁?!”
李烜没说话,只是缓缓举起右手。
他手中,赫然握着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被吹燃,一点黄豆大的橘黄色火苗,
在漆黑的夜色中跳跃着,散发出微弱却致命的光芒!
那点微光,映着地上那滩粘稠的猛火油,
也映着李烜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冰冷眼眸!
“火…火!”
赵四看着那跳跃的火苗,
再看看脚边那滩遇火即燃的猛火油,吓得魂飞天外!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声音带着哭腔。
“别…别点火!好汉饶命!饶命啊!”
“饶命?”
李烜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
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寒意。
“赵四,牛扒皮给你的三两雪花银,够买你这条烂命吗?”
赵四如遭雷击!对方一口道破银子数目!
他彻底崩溃了,瘫在冰冷的地上,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饶命!好汉饶命!是牛扒皮!是牛扒皮那个杀千刀的逼我的!
他给了我三两银子,
让我往李烜的油里掺他油坊的臭鱼油和泥巴水!
他…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五两!
都是他!都是他指使的!
我是被逼的啊!”
李烜手中的火折子,
稳稳地停在那滩猛火油上方一寸之处,
火苗跳跃,映得他涂满锅灰的脸如同恶鬼。
“空口白牙,就想活命?”
冰冷的声音如同判官的勾魂笔。
“有!有证据!”
赵四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两锭小小的、在月光下闪着惨白光亮的碎银子!
还有一张按着红手印、写着歪歪扭扭字的纸条!
“银子!这是他给的定钱!
还有…还有他管家逼我按的手印!
说…说要是我不听话,就拿着这纸告官,说我偷他油坊的银子!”
赵四把银子和纸条高高举起,如同献祭的羔羊。
李烜眼神示意。陈石头上前,
一把夺过银子和纸条,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扫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今收到牛记油坊纹银三两整”,
下面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
“烜哥儿!真是牛扒皮那老狗!”
陈石头压低声音,带着狂怒。
李烜缓缓收起火折子。
那点致命的火光消失,
赵四如同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大口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滚。”
李烜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带着牛扒皮的脏银子,滚出青崖镇。
再让老子看见你…”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依旧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
赵四浑身一哆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
连独轮车和那两罐掺假的油都顾不上了,
如同丧家之犬,连滚爬爬地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李烜看着赵四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陈石头手中那两锭带血的银子和那张屈辱的纸条,
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更冷!
牛扒皮…
该算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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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记油坊后院密室。
牛扒皮焦躁地踱着步,
像一头预感不祥的困兽。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
“废物!赵四那个泥鳅呢?
怎么还没消息?
是不是卷了银子跑了?”
他对着管家低吼。
管家也是心神不宁:
“老爷…按说该回来了…那土地庙偏得很…许是…”
话音未落!
“砰!哐当!”
后院墙根下,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陶器碎裂的刺耳声音!
“谁?!”
牛扒皮和管家吓得一激灵,猛地冲到窗边!
惨淡的月光下,只见后院墙根下,两个粗陶大罐摔得粉碎!
里面浑浊腥臭、掺杂着泥土的劣质油液流淌了一地!
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油污中,赫然躺着两锭小小的碎银子!
还有一张被油污浸透、却依旧能看清字迹和红手印的纸条!
“老…老爷!是…是赵四那罐掺假的油!
还…还有银子!那…那张纸!”
管家指着油污中的东西,
声音抖得变了调,脸色惨白如纸!
牛扒皮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晃,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死死盯着油污中那张刺眼的纸条,
又猛地抬头看向高耸的后院围墙,
仿佛看到墙外黑暗中,
有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正嘲弄地注视着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