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竹管难曲,暗流又起(1 / 2)

牛二那撮带血的头发还粘在土墙上,腥气混着夜风钻进鼻孔。

李烜拄着棍,指尖拂过冷凝陶管下柳含烟加固的泥墩,冰冷坚硬。

“点火。”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陈石头憋着一肚子火气,

抓起干柴塞进新砌的分馏炉膛,

火镰擦出火星,橘黄火苗猛地窜起,

贪婪舔舐着粗陶罐底。

罐内静置多日的黑油(油页岩渗出物)开始升温,

粘稠翻滚,释放出刺鼻的矿物焦糊味。

柳含烟紧盯着炉火,双手下意识绞着衣角,眼神锐利如鹰。

孙老蔫握着瓦刀守在炉旁,佝偻的背挺得笔直,像绷紧的弓弦。

李烜意识沉入识海。

《万象油藏录》悬浮,【初级分馏】图谱微光流转,清晰标注着关键:

油汽需经“曲管冷凝”,方能高效分离轻质油。

图谱上,那根流畅的金属弯管闪着冷光。

他目光移回现实——粗陶罐口,

只伸出一截短直的竹管,简陋地斜插进盛满凉水的陶盆里。

竹管…李烜心底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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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越烧越旺,粗陶罐内的黑油剧烈沸腾,

咕嘟作响,粘稠的暗褐色油面上,

开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淡黄色油汽。

油汽沿着那根唯一的、笔直的竹管艰难上升。

竹管出口,斜插在冷水盆中。

冰冷的陶盆壁迅速凝结出水珠。

盆内水面下,竹管出口处,

只有极其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油花在缓慢聚集。

大部分油汽,在接触到冰凉的竹管壁的瞬间,

就凝结回流,化作粘稠的液滴,

沿着管壁内侧,滴滴答答地落回了下方滚烫的原油里!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东家…这…这油咋不下来啊?”

陈石头抹了把被烟熏火燎的脸,

看着冷水盆里那可怜巴巴的一层薄油花,急得直跺脚。

“火都烧旺了!”

柳含烟秀气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凑近冷水盆,仔细看着回流管壁上挂满的浑浊油滴,

又伸手小心摸了摸那根被蒸汽熏得温热的竹管:

“管子太短太直,油汽还没凉透,碰到管壁就凝住,又掉回去了!”

孙老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不争气的竹管,

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瓦刀柄:

“要…要弯管子?像…像盘炕的烟道那样?”

“对!图谱上画的就是弯管!

要又长又弯!”

李烜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烦躁。

他再次凝视图谱,那根金属曲管的结构细节放大:

内壁光滑,弧度圆润,确保油汽有足够路径冷却凝结,又不至于回流。

“铁…铁管?”

孙老蔫声音发颤。

“俺…俺们上哪弄铁管?

还…还要弯成那样…”

明代铁器管制极严,民间弄点铁钉都难,何况能弯成特定弧度的铁管?

简直是天方夜谭!铜?更是想都别想!

李烜沉默。

系统冰冷地提示:【材料不足】。

能量点?少得可怜,杯水车薪。

难道就卡死在这一步?

李烜盯着回流不止的油汽,识海中图谱的光芒都显得刺眼又嘲讽。

“东家!”

柳含烟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打破了压抑。

她指着角落里一堆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备选竹管,眼神亮得惊人:

“铁管子没有…咱们能不能用竹子?把竹子烤软了,慢慢弯?”

烤弯竹子?

李烜和陈石头都是一愣。

孙老蔫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随即又黯淡下去:

“丫头…竹子…它脆啊!

一烤一弯,准裂!

就算勉强弯成,管腔里那层硬竹膜一裂开,

毛毛糙糙,油汽一堵,更流不动!”

柳含烟抿紧了干裂的嘴唇,没反驳父亲,

只是快步走到竹管堆旁,蹲下身,抄起一根小臂粗、竹节较长的老竹筒。

她抽出随身的小柴刀,动作麻利地削去竹筒两端的节隔,露出中空的竹管。

“爹,您看,”

她举起竹管,指着内壁。

“老竹厚实,竹节间的膜也韧。

咱不硬掰,用火慢慢烘,边烘边蘸凉水定形!

就像…就像编藤器前烘藤条那样!”

她越说越快,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裂了…裂了咱就多试!

挑最韧的竹子!

烘的火候小点,蘸水勤点!

一根不成,就接几根短的!

用鱼鳔胶粘,外面再缠细麻绳箍紧!

总能…总能绕出个弯来!”

李烜看着柳含烟那双因为激动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看着她手中那根粗糙的竹管,

识海中僵硬的金属曲管图谱,

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机。

“试试!”

李烜当机立断。

“石头,生堆小火,别旺!含烟,你主弄!孙叔,你看着火候!”

柳含烟用力一点头,眼神专注得如同面对绝世珍宝。

她选了根竹壁厚实的竹筒,

用小刀仔细修平端口毛刺。

陈石头在角落升起一小堆温吞的炭火。

火舌温柔地舔舐着竹管需要弯曲的部位。

柳含烟屏住呼吸,双手稳稳地持着竹管两端,

在火焰上方缓慢均匀地转动烘烤。

竹管被烤得微微发烫,颜色变深,散发出特有的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