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瞄向牢门方向,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
回春堂后院。
药香氤氲。
苏清珞摘下蒙面的素纱,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俏脸。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小荷,磨墨!快!”
声音不复平日的清泠,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小荷吓了一跳,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研墨。
苏清珞笔走龙蛇,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石头、含烟:”
“工坊夜间,十人一队,明暗双哨!火把彻夜!拒马三重!后墙泼油!”
“凡近百步,生面孔,腰鼓胀者,不问缘由,鸣锣示警,弓弩驱之!宁错勿纵!”
“野狐坡眼线,轮换紧盯,但有异动,烽烟为号!”
“切!切!切!”
三个血红的“切”字,力透纸背!
她吹干墨迹,将纸条卷成细小的纸卷,
塞入一个比指节略粗的竹管内,用蜡封死。
“小荷!”
苏清珞将竹管递过去,眼神锐利。
“立刻!从后门走!去渡口找刘老大!
让他用最快的船,亲自把这送到工坊柳含烟手里!
告诉他,这是李公子的救命信!
船资双倍!快去!”
小荷从未见过小姐如此凝重急切,
接过竹管,重重点头,像只受惊的小鹿,
转身就从后门飞奔出去,瞬间消失在巷尾。
苏清珞看着小荷消失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深秋的寒风灌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远处,青崖镇方向,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一派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杀机已如潜伏的夜枭,张开了利爪。
李烜嘶哑的声音犹在耳边:“腰里硬…生面孔…”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沉静的寒潭。
“备车。”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吩咐。
“去…拜访钱谷师爷,赵先生府上。”
夜幕,正悄然降临。
***
青崖镇东,野狐坡。
暮色苍茫,怪石嶙峋的乱石滩更显荒凉死寂。
几丛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
缩着脖子的汉子,揣着手,
蹲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
嘴里叼着根枯草。
他是工坊的匠人王墩子,轮值在这里当“眼睛”。
“娘的,这鬼地方,冻死个人…”
王墩子搓着手,小声抱怨。
他探头探脑地朝通往镇外的小路张望。
白天烜哥儿被抓走的消息传来,
工坊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柳含烟姑娘更是红着眼睛下令,
野狐坡必须十二时辰盯死!
还派了另一个伙计在坡顶更高的地方猫着,互为犄角。
突然!
坡顶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
像是夜枭,但调子不对!这是约定的暗号!
王墩子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缩回石头后面,
心脏咚咚狂跳,小心翼翼地从石头缝里往外瞄。
只见暮色笼罩的荒凉小路上,
影影绰绰出现了五六个身影!
走得很快!
都穿着深色、破旧的短打,裹着头巾,看不清脸。
但一个个腰背挺直,步伐沉实,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气!
尤其走在最前面那个,
肩膀异常宽厚,腰间鼓鼓囊囊,
明显别着硬家伙!
王墩子倒吸一口凉气!生面孔!腰里硬!全中!
他再不敢多看,连滚带爬地缩回石头深处,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对着工坊方向,用尽全力一吹!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焰火,
带着凄厉的尖啸,
撕裂了野狐坡沉沉的暮色,直冲云霄!
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瞬间引爆了死寂的荒原!
那伙疾行的身影猛地顿住!
领头那个宽肩膀豁然抬头,
望向空中炸开的红芒,
面巾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操!点子扎手!被发现了!快!抄近道!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