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公堂燃灯,浊油现形(1 / 2)

青崖县衙大堂。

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下,

本县父母官张知远端坐公案之后,

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与不耐。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棍底杵地的闷响敲打着人心。

公堂左侧,牛扒皮牛德福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

油光满面的胖脸上堆着刻骨的怨毒,三角眼死死钉在堂下。

他身旁,刑名师爷王有禄一身青布长衫,

瘦削如竹竿,鹰钩鼻,三角眼微微眯着,

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啪!”

惊堂木炸响!

“带人犯李烜!”

张知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官威。

“威——武——”

衙役低沉的堂威声中,两个差役押着李烜步入大堂。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着油污的粗布短打,

胸口缠着渗出血迹的布条,脸色苍白,脚步却异常沉稳。

冰冷的目光扫过牛扒皮和王师爷,如同看两件死物。

“跪下!”

差役低喝。

李烜挺直脊梁,目光直视堂上:

“大人,学生腿有旧伤,跪不得。”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张知远眉头微皱,尚未开口,王师爷已阴恻恻地抢道:

“大胆刁民!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分明是藐视王法!”

“王师爷,”

李烜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学生胸腹有烫伤,双腿为救火灼伤未愈,跪则伤口崩裂,污秽公堂。

大人明察秋毫,当知学生并非不敬,实乃伤重难行。

若师爷不信,可请仵作当场验伤!”

他猛地撕开一点胸前布条,露出狰狞红肿的伤处!

堂上衙役和外围看热闹的镇民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张知远摆摆手:

“罢了,念其有伤,免跪。

李烜,牛德福状告你擅取官地之物、

炼制妖油、滋扰地方、抗拒官差,你可知罪?”

“大人明鉴!”

李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屈的凛然。

“学生冤枉!牛德福纯属诬告!”

“放屁!”

牛扒皮跳了起来,指着李烜唾沫横飞。

“大人!那野狐坡的油苗就是官地!

他偷挖官油!他炼的油就是妖油!

点起来一股子怪味!熏得人头疼!

还抗拒官差,打伤王班头!铁证如山!”

王师爷捋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悠悠地补刀:

“李烜,莫要狡辩。

那油苗位置,户房鱼鳞册上自有记载。

至于你那油…”

他阴冷一笑。

“王班头等人亲眼所见,燃之异于常油,其味刺鼻,恐有不祥。

抗拒官差,更是众目睽睽!

你还有何话说?”

“学生有话说!”

李烜毫不退缩,朗声道。

“其一,所谓擅取官地之物!”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毛边纸,双手高举!

“此乃青崖镇里正孙守业亲笔证明,

并盖有手印!

证明学生取用油苗之地,乃镇东十五里野狐坡下乱石滩!

此地草木不生,砾石遍地,历年赋税册上从无归属,乃是无主荒坡!

何来官地之说?请大人过目!”

差役上前接过证明,呈给张知远。

张知远展开一看,歪歪扭扭的字迹,鲜红的指印,内容清楚明白。

他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钱谷师爷赵先生(掌管鱼鳞册)。

赵师爷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证明的真实性。

王师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牛扒皮更是急得直跺脚:

“大人!那手印…定是假的!是那李烜胁迫里正…”

“牛德福!”

张知远不耐烦地一拍惊堂木。

“咆哮公堂,成何体统!

此证明格式虽简,但指印清晰,里正孙守业何在?可传唤对质!”

“这…”

牛扒皮哑火。

孙守业那老滑头,昨夜就“突发急病”回乡下“养病”去了!去哪找?

“其二!”

李烜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声音更加铿锵。

“所谓妖油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学生所炼之油,名为‘明光’,取其光亮少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