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油燃之明亮,远胜普通灯油,且无毒性!
牛德福空口污蔑,无非是嫉恨学生油品价廉物美,抢了他家劣油生意!”
他猛地指向堂外:
“大人若不信,可当堂试验!
取普通灯油与学生的‘明光油’,
同时点燃!孰优孰劣,孰清孰浊,一照便知!
若有毒害,学生甘愿领死!”
“对!当堂验!”
“验!验他个牛扒皮一脸油!”
堂外围观的镇民中,不少用过“明光油”的铁匠、船工纷纷鼓噪起来!
群情激愤!
张知远被这声势弄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色更沉。
他本意只想快点了结这麻烦事。
王师爷眼中阴鸷一闪,尖声道:
“大人!油品妖异,岂可轻试?万一…”
“大人!”
一个清泠如泉的女声突然响起,压过了王师爷的尖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珞一身素净襦裙,臂挎药箱,已静静立于堂下证人位置。
她对着堂上盈盈一礼:
“民女苏清珞,回春堂医者,家父乃本县医官。
民女可为李烜所炼‘明光油’作证。”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医者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此油,民女与家父反复验看。
其性温润,燃之光亮持久,烟少味淡。
用于照明、润滑器械,皆无毒性。
民女愿以苏家三代行医之声誉担保!
若大人仍有疑虑,可请仵作或他医官署同僚,当场勘验!”
“苏家小姐作保了!”
“苏大夫可是活菩萨!他的话准没错!”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天平彻底倾斜!
张知远看着苏清珞沉静的面容,
又看看那张盖着手印的荒地证明,
再看看堂外群情激愤的镇民和王师爷、牛扒皮难看的脸色,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肃静!”
惊堂木再响。
“牛德福!”
张知县声音转厉:
“你状告李烜擅取官地之物,
然有里正证明其为无主荒地,
你空口无凭,是为诬告!
状告其油品妖异有毒,
有本县医官之女以家声作保,
且愿当堂验证,你亦无实据!
滋扰地方、抗拒官差一节,本县自会另行查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如丧考妣的牛扒皮和脸色铁青的王师爷,
最终落在李烜身上,语气放缓:
“李烜,所控之罪查无实据,当堂开释!日后行事,当谨守本分!”
“谢大人明察!”
李烜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大人!不能啊!他…”
牛扒皮还想嚎叫。
“住口!”
张知远厉声呵斥。
“再敢咆哮,掌嘴二十!退堂!”
“威——武——”
衙役的水火棍再次顿地。
王师爷死死盯着李烜,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谋划多时,竟被一张破纸和一个丫头片子搅得功亏一篑!
牛扒皮更是面如死灰,
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看向李烜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李烜挺直脊梁,迎着王师爷毒蛇般的目光,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不再看这二人,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县衙大堂。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缠满布条的手指缝隙间,是湛蓝的天空。
赢了。
第一关。
但,只是开始。
堂下人群中,一身洗得发白青衫的徐文昭,将整个公堂博弈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烜在堂上不卑不亢,以理据争;
看着苏清珞挺身而出,以家声为那“奇技淫巧”之物作保;
看着牛扒皮和王师爷的狼狈与怨毒;
看着县令那息事宁人的判决…
他紧握着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张清秀却总带着几分迂腐书卷气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和迷茫。
“妖油”…竟是无害的明灯?
里正的证明…那歪扭的字迹,竟能击穿官府的构陷?
圣贤书中的“义理”,在这公堂之上,
似乎…被那瓶清亮的油和那张粗陋的纸,映照得有些苍白无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狠狠撞碎了他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他望着李烜走向阳光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