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公堂燃灯,浊油现形(2 / 2)

此油燃之明亮,远胜普通灯油,且无毒性!

牛德福空口污蔑,无非是嫉恨学生油品价廉物美,抢了他家劣油生意!”

他猛地指向堂外:

“大人若不信,可当堂试验!

取普通灯油与学生的‘明光油’,

同时点燃!孰优孰劣,孰清孰浊,一照便知!

若有毒害,学生甘愿领死!”

“对!当堂验!”

“验!验他个牛扒皮一脸油!”

堂外围观的镇民中,不少用过“明光油”的铁匠、船工纷纷鼓噪起来!

群情激愤!

张知远被这声势弄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色更沉。

他本意只想快点了结这麻烦事。

王师爷眼中阴鸷一闪,尖声道:

“大人!油品妖异,岂可轻试?万一…”

“大人!”

一个清泠如泉的女声突然响起,压过了王师爷的尖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珞一身素净襦裙,臂挎药箱,已静静立于堂下证人位置。

她对着堂上盈盈一礼:

“民女苏清珞,回春堂医者,家父乃本县医官。

民女可为李烜所炼‘明光油’作证。”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医者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此油,民女与家父反复验看。

其性温润,燃之光亮持久,烟少味淡。

用于照明、润滑器械,皆无毒性。

民女愿以苏家三代行医之声誉担保!

若大人仍有疑虑,可请仵作或他医官署同僚,当场勘验!”

“苏家小姐作保了!”

“苏大夫可是活菩萨!他的话准没错!”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天平彻底倾斜!

张知远看着苏清珞沉静的面容,

又看看那张盖着手印的荒地证明,

再看看堂外群情激愤的镇民和王师爷、牛扒皮难看的脸色,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肃静!”

惊堂木再响。

“牛德福!”

张知县声音转厉:

“你状告李烜擅取官地之物,

然有里正证明其为无主荒地,

你空口无凭,是为诬告!

状告其油品妖异有毒,

有本县医官之女以家声作保,

且愿当堂验证,你亦无实据!

滋扰地方、抗拒官差一节,本县自会另行查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如丧考妣的牛扒皮和脸色铁青的王师爷,

最终落在李烜身上,语气放缓:

“李烜,所控之罪查无实据,当堂开释!日后行事,当谨守本分!”

“谢大人明察!”

李烜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大人!不能啊!他…”

牛扒皮还想嚎叫。

“住口!”

张知远厉声呵斥。

“再敢咆哮,掌嘴二十!退堂!”

“威——武——”

衙役的水火棍再次顿地。

王师爷死死盯着李烜,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谋划多时,竟被一张破纸和一个丫头片子搅得功亏一篑!

牛扒皮更是面如死灰,

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看向李烜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李烜挺直脊梁,迎着王师爷毒蛇般的目光,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不再看这二人,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县衙大堂。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缠满布条的手指缝隙间,是湛蓝的天空。

赢了。

第一关。

但,只是开始。

堂下人群中,一身洗得发白青衫的徐文昭,将整个公堂博弈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烜在堂上不卑不亢,以理据争;

看着苏清珞挺身而出,以家声为那“奇技淫巧”之物作保;

看着牛扒皮和王师爷的狼狈与怨毒;

看着县令那息事宁人的判决…

他紧握着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张清秀却总带着几分迂腐书卷气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和迷茫。

“妖油”…竟是无害的明灯?

里正的证明…那歪扭的字迹,竟能击穿官府的构陷?

圣贤书中的“义理”,在这公堂之上,

似乎…被那瓶清亮的油和那张粗陋的纸,映照得有些苍白无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狠狠撞碎了他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他望着李烜走向阳光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