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油名鹊起,炉火焚夜(1 / 2)

县衙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隔绝了堂上污浊的算计与王师爷毒蛇般的目光。

深秋午后的阳光兜头泼下,刺得李烜微微眯眼。

他站在衙前石阶上,胸口伤处的钝痛被这暖意一激,

反而清晰起来,却奇异地压不住心底那股破笼而出的戾气与…一丝滚烫的畅快!

赢了!

牛扒皮那张油脸垮塌如泥的败相,

王师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

就是此刻最好的止痛散!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衙门口石狮子的冰冷和远处市集的烟火气。

“烜哥儿!”

“东家!”

炸雷般的呼喊从台阶下的人群里爆开!

陈石头像头红了眼的蛮牛,

撞开挡路的看客,第一个冲到跟前!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涕泪横流,

也顾不上脏,一把抓住李烜的胳膊,

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骨头捏碎!

“出来了!真出来了!俺就知道!老天开眼!”

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咧着嘴笑,模样滑稽又真挚。

柳含烟紧随其后,小脸煞白,嘴唇抿得死紧,

那双黑亮的眼睛却像燃着两簇火苗,死死盯着李烜,

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少了一根头发。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徐文昭站在稍远处,一身青衫洗得发白,

脸上惯有的清高被一种极度的复杂取代。

他看着被石头和含烟围住的李烜,

又望向衙门紧闭的大门,袖中的拳头松了又紧,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跟了上来。

回工坊的路,从未如此喧嚣。

“看!那就是李烜!打赢官司的李烜!”

“嘿!就是他熬的‘明光油’!连县太爷都判没毛病!”

“啧啧,看着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听说那油点起来贼亮堂!”

“牛扒皮这次可算踢到铁板了!活该!”

沿途镇民指指点点,议论声如同滚水般沸腾。

好奇、敬畏、羡慕、幸灾乐祸…

种种目光交织成网,

将李烜一行人牢牢罩住。

往日里那些或鄙夷或漠然的面孔,

此刻都换上了截然不同的神色。

李烜的名字和“明光油”,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去。

刚走到镇东头,

离工坊还有半里地,

景象就让李烜瞳孔一缩!

往日里僻静的小路,此刻竟被堵得水泄不通!

驴车、独轮车、挑着担子的脚夫…乌泱泱挤作一团!

人声鼎沸,比赶大集还热闹!

“让让!让让!俺是城西铁匠铺的!先让俺进去!”

“滚蛋!俺们渡口三条船等着油夜航呢!误了时辰你赔?”

“李东家!李东家回来了!”

不知谁眼尖吼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炸开锅!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过来!

如同饿狼见了肉!

“李东家!俺要五十斤‘明光油’!现钱!”

“俺要二十斤!急用!”

“还有俺!俺们布庄掌柜说了,有多少要多少!”

汹涌的人潮瞬间将李烜几人淹没!

无数只手伸过来,攥着铜钱、碎银,

甚至还有拎着鸡鸭当定钱的!

场面彻底失控!

“都别挤!排队!排队!”

陈石头急得满头大汗,

张开粗壮的胳膊死死护住李烜,像一堵人墙。

“柳姑娘!管管啊!”

徐文昭也被挤得东倒西歪,斯文扫地,急得大喊。

柳含烟小脸紧绷,

猛地抄起墙根下一根备用的粗木杠,

狠狠敲在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桶上!

“哐——!!!”

刺耳的金铁交鸣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静。

“想买油的!”

柳含烟的声音又脆又亮,

带着不容置疑的泼辣,

黑亮的眼睛扫过人群。

“都给老娘排队!挤坏了我家东家,

砸烂了工坊,一滴油都没有!

父亲!开条子!按条子顺序,先来后到!”

孙老蔫哆嗦着挤出来,

手里攥着一沓裁好的毛边纸条和秃毛笔,

颤巍巍地开始登记。

人群在柳含烟的木杠“威慑”和孙老蔫的登记下,

总算勉强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骂骂咧咧的长龙。

一踏入工坊院门,热浪、油味和鼎沸的人声如同实质般拍在脸上!

“快快快!三号炉火候稳住!别冒黑烟!”

“滤布!滤布又堵了!换新的!”

“草木灰!草木灰备足!别断档!”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土院子,

此刻更像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蜂巢!

三座土法分馏炉炉火熊熊,

粗陶罐被烧得滋滋作响,

滚烫的油蒸汽混合着草木灰的味道弥漫不散。

匠人们个个满头大汗,油污满面,

如同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油猴子”,

在弥漫的烟雾和堆满陶缸、木桶、滤布、

草木灰袋子的狭窄空间里穿梭奔忙,吼声嘶哑。

柳含烟一回来,立刻成了绝对的核心。

她像只灵巧又凶悍的蜂王,在混乱的工坊里精准穿梭。

“王墩子!你那罐油火候过了!赶紧降温!想炸锅吗?”

“二愣子!滤布叠三层!

说了多少遍!灰撒匀!搅!用力搅!

没吃饭吗?”

“石头!带人去库房搬新陶缸!

快!那边油快溢出来了!”

她语速飞快,指令清晰,手中还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