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深处弥漫着千年沉淀的浓烈氨臭,
混杂着蝙蝠粪便特有的腐败油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火把摇曳的光晕里,陈石头捏着鼻子,
火钳似的粗手指死死抠住湿滑的岩壁,
脚下一片滑腻的蝙蝠粪泥泞,每挪一步都心惊胆战。
“烜哥儿!这鬼地方能有油?”
他瓮声瓮气,声音在狭窄的洞窟里嗡嗡回响,惊起几只倒挂的蝙蝠扑棱棱乱飞。
李烜没答话,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
缠满布条的手指深深插入岩壁缝隙里一滩粘稠、散发着微弱油光的黑泥中。
他闭上眼,识海中,《万象油藏录》悬浮着,意念如铁锥,狠狠刺向被动感知那一页!
“开启油藏感知!范围…极限!”
嗡!
无形的感知涟漪再次以他为中心扩散!
这一次,他不再奢望强行突破百米藩篱,
而是将全部精神力死死“钉”在脚下这片区域!
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层层叠叠的岩层和混杂的蝙蝠粪泥浆!
脚下五丈:冰冷的石灰岩层,致密得令人绝望。
左下方斜向岩隙:浓烈的蝙蝠粪便堆积层,强烈的氨臭和腐败油脂气息几乎形成干扰屏障!
岩隙深处…
等等!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浓烈氨臭和粪便腐气完全淹没的…油腻感!
不是地表油苗那种稀薄水润,而是更加粘稠、更加深沉的…如同沉睡的厚重油脂!
有东西!
李烜的心脏猛地一缩!
意念如同被磁石吸引,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微弱油腻感传来的方向“挤”过去!
精神力疯狂消耗,识海中那30点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暴跌!
-10点
能量点数字疯狂跳动!20点!
感知如同逆流而上的鱼,艰难穿透那层由浓烈蝙蝠粪气息形成的天然“干扰屏障”!
阻力巨大!
-10点!
能量点:10点!
嗡!书页震颤!
被动感知的微光疯狂闪烁,濒临熄灭!
现在!立刻!马上!
李烜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嘶声低吼:
“石头!往下!斜着挖!五尺!快!”
陈石头看着李烜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脏臭了,抡起带来的短柄鹤嘴镐,朝着李烜手指的方向,狠狠凿了下去!
噗嗤!
鹤嘴镐尖端穿透了表层松软的蝙蝠粪泥层,深深楔入下方相对坚硬的褐色岩土中!
陈石头双臂肌肉贲张,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
哗啦!
一大块混合着岩屑和深色粘稠泥浆的土石被撬开!
一股远比地表油苗浓烈十倍、带着地下深处沉闷土腥和厚重油脂气息的味道,
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猛地从新开的豁口里喷涌而出!
陈石头猝不及防,被这浓烈腥厚的气息冲得一个趔趄,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
他稳住身形,借着火把光凑近豁口,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得溜圆!
只见那被撬开的褐色岩土豁口深处,
赫然浸染着一大片粘稠得如同黑糖浆般的物质!
它不像地表油苗那样清亮渗出,
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液,紧紧吸附在岩土颗粒之间,
在火把光下闪烁着幽暗、油腻的光泽!
“烜…烜哥儿!”
陈石头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油!好厚的油砂!他娘的!是油砂!”
李烜扑到豁口边,缠着布条的手指狠狠抠了一把那粘稠、冰凉、滑腻的黑褐色物质!
指尖传来的厚重油脂感和那刺鼻的原始油腥气,如同天籁!
油砂!
蕴藏量远超地表油苗的油砂矿!
绝境逢生!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被动感知页面的微光缓缓平复,右上角刺眼的数字:
能量点:0。
值了!
这油砂矿,虽然不多,但按照现在的产量也能维持一阵子了。
深秋的日头挣扎着爬上青崖镇低矮的土墙,投下稀薄的光,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意。
工坊门口的空地却如同烧沸的锅,喧嚣鼎沸,与周遭的萧瑟格格不入。
七八辆简陋的板车、独轮车挤挤挨挨地排开,
车把式们裹着破袄,跺着脚呵着白气,
眼睛却都死死盯着工坊那扇不断开合的破木门。
门里,赤膊的汉子喊着号子,两人一组,
吭哧吭哧地抬出一桶桶盖着木盖的陶缸。
清亮亮的“明光油”从盖缝里晃出来,在晨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刘老四!到你了!两缸!”
“好嘞!多谢李东家!”
一个黑瘦汉子赶忙推着独轮车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陶缸,脸上笑开了花。
旁边立刻响起不满的催促:
“王掌柜!你上批都拉走五缸了!给俺们小铺子留点汤喝啊!”
“就是!李东家!俺们‘悦来客栈’等着油点灯迎客呢!再匀一缸吧!”
“排队排队!东家说了,先来后到!规矩!”
陈石头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黝黑的脸上油光锃亮,破袄袖子撸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攥着根秃了毛的毛笔,蘸着墨,
在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费力地划拉着名字和数量,嘴里还不时吼两嗓子维持秩序:
“吵吵啥!都按单子来!孙记杂货铺!
一缸!抬走!下一个!李记铁匠铺!两缸!快点!后面等着呢!”
他嗓门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憨劲儿,竟也镇住了场面。
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深藏的焦虑,只有工坊里自己人才懂——库房角落那几口粗油砂陶缸,真的快见底了。
工坊内,炉火熊熊。
三座土法分馏炉如同三头沉默的巨兽,粗陶的炉体被火焰舔舐得发黑。
炉顶简陋的铁皮导气管连着歪歪扭扭的陶管盘龙,蜿蜒向下,伸入装满冷水的粗陶大缸里。
炉膛内,粘稠的劣质鱼油、最后一点刮来的油苗渗出液、还有那散发着恶臭的蝙蝠粪“黑金水”,在高温下痛苦地翻滚、裂解、分离。
柳含烟像只不知疲倦的灵猫,在炉火与陶管间穿梭。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沾满了油污和灰黑的耐火泥。
她正半跪在一处冷凝陶管的接口旁,耳朵紧贴在温热的陶管壁上,凝神细听。
“王墩子!火再稳点!西边炉子汽声有点急!”
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个壮实的匠人立刻应声,熟练地用长铁钩拨弄炉膛里的柴火。
她又迅速起身,快步走到接油的粗陶缸旁,
探头看了看缸内清亮油液的流速和色泽,眉头微蹙,对着另一个负责接油的匠人道:
“二愣子!这缸油头子有点浑!注意点!别混进重油渣了!”
“哎!含烟姐放心!”
二愣子赶忙应道,眼睛瞪得像铜铃。
整个工坊像一架被绷紧到极限的机器,
每一个齿轮都咬合着,在原料不足就要枯竭的阴影下,榨出最后一点清亮的光明。
就在这片喧嚣与忙碌的边缘,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角的阴影里。
拉车的青骡子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冻土。
车厢的棉布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极亮,像淬了火的琉璃,
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锐利,
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工坊门口排起的长龙、抬进抬出的油桶、匠人们忙碌的身影,
以及那个站在门口吆五喝六、像头黑熊般壮实的陈石头。
沈锦棠靠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