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高墙碎瓷,药香警夜(1 / 2)

洪伯那句“宫里掌灯的大珰”如同淬了冰的针,扎在李烜心头。

紫禁城的阴影尚未落下,青崖镇的毒蛇却已亮出了獠牙。

牛扒皮绝不会因一次瓷粉失手而偃旗息鼓,只会变本加厉!

“含烟!孙叔!”

李烜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工坊里因洪伯造访而凝滞的空气。

“把咱们的‘壳’,给老子加厚!加硬!”

柳含烟立刻丢下手头一根刚打磨好的冷凝陶管接口,黑亮的眸子瞬间燃起斗志:

“东家,怎么干?”

孙老蔫也从窝棚探出头,浑浊的老眼带着一丝惶恐,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昨夜逃籍的恐惧尚未散去,今日又闻京中巨宦的阴影,这小小的工坊,已是他父女唯一的容身之地!

他佝偂着背,抓起靠在墙角的泥抹子,声音嘶哑:

“东家…您吩咐!老汉…拼了这把老骨头!”

“围墙!”

李烜一指工坊那圈低矮单薄的土坯院墙。

“加高!至少一人半!顶上加料!”

“得令!”

柳含烟应声而动,立刻找来几根长直的硬木杆子充当标尺,飞快地在现有墙基外画出加宽的灰线。

孙老蔫则带着几个同样被逼出狠劲的匠户老兄弟,推起独轮车,冲向镇外河滩,一车车往回拉黏性最好的黄胶泥。

陈石头也顾不上郁闷了,抡起大镐,将墙根下原本松软的泥土刨开、夯实,为加宽加高的新墙打下坚实根基。

工坊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土坯被拆下,混合着新运来的黄胶泥、切碎的干麦秸和水,重新搅拌成韧性十足的泥料。

孙老蔫佝偂的背脊似乎挺直了几分,

他站在最前面,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泥抹子,动作精准而沉稳,将湿滑沉重的泥料一层层拍打、垒砌在新划定的墙基上。

汗水混着泥浆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淌下,

他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堵正在拔地而起、保护着他们最后希望的高墙!

“柳丫头!碎瓷片!”

孙老蔫抹了一把汗,嘶哑喊道。

“来了!”柳含烟应道。

她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将工坊里烧坏的陶管、废弃的冷凝器碎片,还有特意从镇里废品堆收来的破碗烂碟,统统搬到墙根下。

抡起大锤!

“哐!哐!哐!”

刺耳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锋利的、大小不一的、带着各种釉色的瓷片和陶片,如同狰狞的獠牙,在锤下迸溅!

柳含烟小脸紧绷,眼神专注,亲自动手,将那些最尖锐、最不规则的碎片挑拣出来。

新垒起的土墙超过一人高时,孙老蔫停下了抹泥。

柳含烟立刻带着人上前。

他们用厚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锋利的碎瓷片、碎陶片,

如同镶嵌暗器一般,尖角朝外,密密麻麻地、深深地摁进墙头尚未干透的湿泥里!

一片挨着一片,形成一圈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寒光的“碎瓷荆棘带”!

远远望去,那新加高的土墙顶上,仿佛趴着一只只择人而噬的钢铁刺猬!

“好!够劲!”

陈石头扛着一根刚削尖的硬木桩过来,看着墙头那圈寒光闪闪的碎瓷,狠狠啐了一口。

“看哪个龟孙子还敢扒墙头!扒一层皮下来!”

墙内关键区域也没闲着。

柳含烟带着人,在库房门口、新分馏器部件存放点、以及那几座日夜吞吐的分馏炉周围,

拉起一道道离地不过半尺高的、浸过桐油变得异常坚韧的麻绳绊索。

麻绳上间隔系着几个从镇上收来的破铃铛和小巧的铜片。

“东家,您看,”

柳含烟扯了扯一根绊索,铃铛立刻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夜里有点风吹草动,这铃铛就能响!铜片碰撞声也刺耳!”

李烜点点头:

“还不够隐蔽。

在绊索前面,再挖几排浅坑,坑底铺一层薄土,下面埋些削尖的硬竹签!

不用长,扎穿脚底板就行!”

对付敢摸黑进来的耗子,就得用阴招!

“明白!”

柳含烟眼中闪过厉色,立刻带人去挖坑。

工坊如同一个正在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汗味、泥腥味、新木桩的清香和桐油刺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紧张而充满干劲。

“石头!”

李烜叫住正忙着加固大门的陈石头。

“夜里岗哨翻倍!你亲自带人,领着铁头(那条土狗),

给我把工坊每个角落都犁一遍!

特别是下风口、背阴地!”

“烜哥儿放心!”

陈石头拍着胸脯,眼神凶悍。

“俺和铁头夜里都不睡了!

睁着眼熬鹰!

谁敢伸爪子,俺就剁了它喂狗!”

他脚边那条名叫“铁头”的土黄狗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杀气,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尾巴夹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日头偏西,工坊的防御工程接近尾声。

高耸的土墙顶着一圈狰狞的碎瓷,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带着尖刺的阴影。

院内绊索纵横,陷阱暗藏。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工坊那扇新加固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李公子在吗?”

一个清泠柔和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