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火炼狼吻,油涌绝渊(2 / 2)

旁边一个同样吊在绳子上的老工匠喊道。

柳含烟停手,抹了把汗,

仔细看了看那个凿出的、脸盆大小的浅浅石凹,

底部那个预留的滴口也通了。

她朝崖顶用力挥了挥手。

崖顶,陈石头收到信号,和几个汉子一起,

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近十米长的“引油龙”的末端,对准了下方石凹的位置,缓缓放了下去。

“对准!对准了!慢点放!”

陈石头趴在崖边,半个身子探出去,紧张地指挥着。

竹管末端稳稳垂落在石凹正上方。

柳含烟立刻用准备好的、浸透油的破布条,将竹管口和石凹边缘的缝隙死死塞紧、缠牢。

“好了!楔管子!”

她朝上喊。

崖顶,陈石头深吸一口气,抡起一柄沉重的铁锤,对着那根削尖了前端、深深楔入最大一道油浸岩缝的引油毛竹管口,用尽全身力气——

咚!

沉闷的锤击声在山谷回荡!

竹管猛地往里一送!

更多的粘稠黑油,如同墨汁般,顺着被强行撑开的岩缝,汩汩地涌入了竹管!

“通了!油进去了!”

崖顶的汉子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悬空的毛竹管。

一秒…两秒…

粘稠、缓慢、如同黑色血液般的原油,终于从垂在石凹上方的竹管口,一滴…一滴…沉重地滴落下来!

啪嗒…啪嗒…

油滴砸在冰冷的石凹里,溅起微小的油花,缓缓汇聚。

虽然缓慢,虽然那滴落的速度让人心焦,但,它确确实实,流出来了!

“成了!真的成了!”

陈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从崖边跳起来。

柳含烟吊在绳子上,看着石凹里汇聚的、越来越深的粘稠黑油,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汗水滑过脸颊的煤灰,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李烜站在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那从岩缝深处引出的、象征着工坊生机的“黑血”,

听着那如同天籁般的滴答声,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第一步,成了!

***

喜悦是短暂的。

当第一桶沉重无比、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原油,

被四个壮汉用粗木杠子,喊着震天的号子,

一步一挪、汗流浃背地从鬼见愁峡谷抬出来时,

所有人才真切体会到“运输”这两个字的份量。

山路崎岖狭窄,刚开出的“路”不过是勉强通行。

桶身沉重,装满油的杉木桶更是死沉。

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松动的碎石,旁边就是陡坡深涧。

稍有不慎,脚下一滑,木杠脱肩,沉重的油桶就会像脱缰的野马滚落山崖,连带着抬桶的人也凶多吉少!

“稳住!脚下踩实了!左边!左边抬高点!看着石头!”

陈石头嗓子都喊哑了,跑前跑后,紧张地盯着每一个抬桶的兄弟。

每一次木桶的轻微晃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短短几里山路,抬一桶油出来,竟比开半天路还累!

汉子们肩膀磨得通红,双腿打颤,走到工坊门口卸下桶时,几乎虚脱。

“这…这不行啊东家!”

陈石头灌了一大瓢凉水,抹着汗,喘着粗气对李烜说。

“路太险!桶太重!兄弟们拼了命,一天也抬不回几桶!还不够咱炉子烧一天的!”

李烜看着那几桶来之不易的“黑金”,又看看汉子们疲惫不堪、带伤挂彩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效率!

运输效率成了卡住工坊咽喉的魔爪!

沈锦棠那张带着精明笑容的脸和那份沉重的契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加桶!”

李烜眼神一狠。

“多做几个接油桶!崖顶石凹那里,同时接!

每次多抬几桶出来!

另外,路…再拓宽!

能走独轮车的地方,给我清出来!

不能走的险段,用滚木!铺过去!”

“滚木?”

柳含烟眼睛一亮。

“像拉大石头那样?”

“对!砍圆木!垫在桶底下!拖着走!省力!”

李烜飞快地比划着。

“再准备粗麻绳,下陡坡的时候,后面的人拽着绳子放!”

“好法子!”

陈石头精神一振。

“俺这就去多叫些人!多砍木头!”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青崖镇通往鬼见愁峡谷的崎岖山路上,几点鬼火般的灯笼光在黑暗中摇曳。

黑皮带着四个牛扒皮重金请来的泼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更显狰狞。

“妈的,这鬼地方…牛扒皮那老肥猪,尽让老子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一个泼皮低声骂着,脚下被树根绊了个趔趄。

“闭嘴!”

黑皮低喝,警惕地扫视着黑黢黢的山林。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都给我打起精神!牛老爷说了,找到地方,

把李烜弄的那些引油的管子给老子砸了!

把接油的桶给老子掀了!

让那小子一滴油都收不到!”

“黑皮哥,你看那边!”

另一个泼皮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山坳拐角处。

几点微弱的火光在远处的峡谷入口附近隐约晃动!

隐约还能听到模糊的人声和砍树的声响!

“嘿!还真在干!”

黑皮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容。

“兄弟们,家伙拿好!

等他们人走了,咱们就动手!

今晚,给李烜那小子送份‘大礼’!”

他带着人,如同觅食的豺狼,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点微光潜行过去,身影很快没入更深的黑暗。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