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液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清!
那股顽固的硫磺恶臭,
更是被一股强烈的、刺鼻的碱味瞬间压制下去!
反应速度,远超草木灰碱洗数倍!
“成了!”
徐文昭失声叫道,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东家!这…这碱力!霸道!清油更快!”
李烜眼中也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效率!这就是效率!
虽然这火碱制备不易,操作危险,成本也高,但眼下救命要紧!
他立刻下令:
“含烟!调两个最细心的过来!
按此法,小心制备火碱!
记住!无水操作!通风!
戴厚布手套!”
他转向徐文昭,郑重一揖:
“徐兄大才!此乃雪中送炭!李烜感激不尽!”
***
两日后傍晚。
工坊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碱味和油烟气,人人双眼熬得通红。
李烜亲自守着最后一炉用火碱快速精炼出的“清焰”油。
锡管冷凝器水流如注,清亮的油液滴滴答答汇入陶罐。
“东家!八百斤!加上沈家的五百斤,齐了!”
柳含烟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李烜看着码放整齐、封好泥印的油桶,
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他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对陈石头道:
“石头,带十个最精壮的兄弟,
押车!连夜出发!走官道!
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把兵备道的油送进府城军械库!
路上…机灵点!”
“烜哥儿放心!俺拿命担保!”
陈石头拍着胸脯,带着人急匆匆套车去了。
李烜刚喘口气,一个学徒气喘吁吁跑进来:
“东家!沈…沈小姐派人来…取货了!”
工坊门口,沈家的大车已经等候。
来的不是沈锦棠,而是那个精明的账房徐先生。
他带着护卫,一丝不苟地清点着属于沈家的五百斤“清焰”和一千支“明光烛”。
交割完毕,徐先生递上货单请李烜画押。
就在李烜接过笔的瞬间,
徐先生状似无意地低声说了一句:
“李坊主辛苦。
我家小姐让带句话,
慈云庵那位朱姑娘的‘无影油’,
连我沈家都弄不到呢。
坊主好本事。”
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锐利地刺向李烜!
李烜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朱明月!慈云庵!无影油!
沈锦棠…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这女人在青崖镇的眼线,竟已深入至此?!
连朱明月这条极其隐秘的线都摸到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
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
手腕稳稳落下,在货单上签下名字。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
“徐先生言重了。
朱姑娘乃方外之人,
清修简居,所求不过些许特制灯油供佛前长明罢了。
工艺特殊,产量极少,连我工坊也仅能勉强供给,实在不足挂齿。
沈东家若对此等微末之物也有兴致,
待工艺再稳定些,产出富余了,自当…优先供应沈家。”
他刻意强调了“方外之人”、“特制”、“产量极少”、“优先供应”,
既点明朱明月的特殊身份暗示沈锦棠别乱伸手,
又给了个看似合作实则遥遥无期的空头许诺,
最后不忘把姿态放低,把“无影油”贬为“微末之物”。
徐先生深深看了李烜一眼,
那精明的老脸上笑容不变,
微微颔首:
“坊主有心了。
老朽定将坊主美意转达小姐。”
他不再多言,收好货单,指挥着护卫装车离去。
看着沈家的车队消失在暮色中,
李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东家…”
柳含烟担忧地靠近。
“没事。”
李烜摆摆手,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加紧生产…沈家这张嘴,喂不饱。
兵备道这把刀…也悬着呢。”
他抬头望向府城方向,
那里有催命的军令,有贪婪的巨鳄,
还有…被沈锦棠盯上的朱明月。
这刚刚点亮的“明光”前路,浓雾重重,杀机四伏!
工坊的炉火映着李烜凝重的侧脸,
也照亮了角落里,徐文昭那若有所思、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
他默默拿起一块硝石,
凑到灯下仔细端详,口中念念有词:
“硝石…火碱…霸道…然可控否?
若辅以石灰…或可中和其烈?”
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天工开物》,静静躺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