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就是那沉默寡言的老农(徐文昭看中其心性沉稳)。
“工钱,日结!管两顿饱饭!”
李烜面对新招的二十余人,
声音斩钉截铁。
“但丑话说前头!
守规矩,肯下力,工坊绝不亏待!
坏了规矩…”
他目光扫过众人。
“牛扒皮的油坊就在镇东头贴着封条,随时欢迎去作伴!”
新人们看着李烜那冷峻的脸,
再看看工坊里蒸腾的炉火和忙碌的景象,
既有对未来的希冀,也多了几分敬畏。
***
人手激增,工坊的炉火也烧得更旺。
但李烜的心,却系在分馏区那座粗陶分馏塔上。
新收的原油杂质更多,原有的单层分馏效率捉襟见肘。
【万象油藏录】匠造之章关于【改良分馏装置】的图谱在识海中灼灼生辉,
铁木复合结构、多层塔盘、更好的冷凝密封…蓝图清晰,但材料工艺是硬坎!
“东家,油太稠,杂质多,
一层塔盘分不干净,轻油出得少,
重油糊底厉害!”
柳含烟抹着额头的汗,指着塔底凝结的黑色沥青状残渣。
李烜盯着那缓慢滴落的油液,眉头紧锁。
效率!还是效率!
他目光扫过堆在角落的、
从牛扒皮油坊“接收”来的一批厚实粗陶大缸(原本是装油脂的)。
缸壁厚实,耐烧…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拆!把旁边那口破缸拆了!”
李烜突然下令。
众人一愣。
柳含烟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东家是想…叠缸?”
“对!”
李烜眼中精光闪烁。
“一层不够,就叠两层!
三层!用陶缸代替铁木塔盘!”
说干就干!几个新来的木匠立刻动手。
李烜亲自指挥,徐文昭也凑过来,拿着炭笔在陶缸上比划。
选三个大小递减的厚壁粗陶大缸。
最大的做底,在缸口边缘小心凿出均匀的凹槽。
中间缸的底部中心凿一个拳头大的孔,
缸壁同样凿出凹槽。
最小的缸倒扣做顶,底部中心也凿孔。
“孙伯,按这个尺寸,用硬木车几个‘伞盖’!
要能卡在凹槽里!”
李烜画出草图:
一个带短柄、边缘有向下倾斜叶片的木盘,像个倒扣的伞。
木匠孙老蔫不愧是老把式,
带着徒弟叮叮当当,很快车出几个符合要求的木“伞盖”。
组装开始!
底部大缸注入待分馏的原油。
木伞盖边缘卡入大缸口凹槽,
形成第一层“塔盘”。
中间缸底部孔洞对准伞盖中心的短柄,
稳稳落上,伞盖叶片正好伸入中间缸内。
同样卡入第二层木伞盖。
最后,倒扣的小缸底部孔洞对准第二层伞盖短柄,盖在最上。
连接处用耐火的黏土混合麻丝仔细密封。
关键的冷凝器!
原有的锡管冷凝罩太小。
李烜一咬牙,让柳含烟带人把沈家定金买来的几块压箱底的锡锭熔了,
浇铸成一个更大的、盘绕更多圈的中空锡盘。
锡盘套在最上层倒扣小缸的外壁上,一头接进水管,一头接出水管。
“点火!开冷凝水!”
李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炉火升腾,舔舐着底缸。
冷凝水流汩汩注入锡盘。
等待…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盯着最上层倒扣小缸下方预留的、连接着陶管的小孔。
一滴…两滴…
清澈、带着特有轻香的无色油液,
如同晨露般,缓缓从陶管口渗出,
滴入下方接油的陶罐!
“成了!轻油!”
柳含烟惊喜叫道!
这出油速度,比原先快了一倍不止!
再看中层缸下方预留的接管口,
流出的油液颜色较深,
是品质更好的灯油原料。
底层缸里的残渣,虽然依旧粘稠,
但比之前纯粹的沥青状好了太多!
“妙!妙啊!”
徐文昭抚掌赞叹,
围着这简陋却精巧的三层陶缸分馏塔,
如同欣赏稀世珍宝。
“叠缸为塔,伞盖分流,锡盘盘绕冷凝…
化繁为简,因陋就简,竟有如此奇效!
格物之妙,存乎一心!”
李烜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沾了一点最上层滴出的清亮轻油,在指尖捻开。
滑腻,纯净,毫无杂质。
这是更高品质的起点!
他抬头望向工坊外,夕阳的余晖映照着新招伙计们忙碌的身影。
炉火更旺,油路更畅。
而此刻,镇东头那座贴着封条的牛记油坊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停下。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凤眸,正是沈锦棠。
她看着李记工坊方向隐约腾起的、比往日更浓的烟火气,
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层陶塔?有点意思。”
她放下车帘,声音清冷。
“徐伯,告诉王县丞,牛家的产业,我沈家…要定了。
价格,按之前议定的,再加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