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油脂和石灰特有碱涩气的怪味弥漫开来!
“东家小心!”
柳含烟惊呼。
徐文昭脸色发白:
“反应竟如此剧烈!这…这能用?”
李烜却面不改色,
手中木勺不停,按照图谱指引,
沿着一个方向用力、匀速搅拌!
他感知着锅里的变化。
石灰粉在热油中迅速反应、熟化,释放热量,
同时被油脂包裹。
剧烈的反应渐渐平息,混合物变得粘稠、均匀。
“继续搅!保持温度!”
李烜额头见汗。
木勺在粘稠的膏体里搅动,
阻力越来越大,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膏体颜色逐渐稳定,变成一种均匀的、类似猪油凝固后的浅灰白色。
搅拌持续一刻钟。
李烜撤火。
锅里的膏状物慢慢冷却,
变得更加粘稠、细腻,像熬好的浓稠米糊,
稳稳附着在锅底勺上,不再流动。
成了!
李烜用木勺挑起一小块。
入手温凉,滑腻异常,带着石灰的碱涩气和油脂的温润。
他两指捻开,膏体延展性极佳,形成一层均匀的油膜。
“这…这就成了?”
徐文昭看着这灰白色的粘稠物,
还是难以置信。
“此物…真能润滑?”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李烜眼中闪着光。
“石头!把门口张老蔫那辆快散架的破牛车推过来!卸了车轴!”
很快,工坊门口围了一圈人。
张老蔫那辆破牛车,车轴干涩,
转动时“嘎吱嘎吱”的噪音刺耳无比,
轴承处黑乎乎的,沾满了结成硬壳的劣质动物油脂和尘土。
李烜亲自动手,
用木片刮掉车轴上干硬发黑的旧油污,
露出锈迹斑斑的金属。
他挖了一大坨新制的灰白色粘稠膏体,
均匀地、厚厚地涂抹在车轴和轴承的接触面上。
“老蔫叔,套牛!拉起来,跑几圈!”
李烜下令。
老蔫头半信半疑地套上他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
鞭子轻轻一扬。
“驾!”
老黄牛吃力地拉动破车。
起初几圈,车轮转动,
还能听到一点细微的、新油脂填充摩擦面的“沙沙”声。
但几圈之后!
围观的人群眼睛越瞪越大!
那刺耳的“嘎吱”声…没了!
车轮转动变得异常顺滑、安静!
只剩下车轮压过地面的辘辘声和老黄牛粗重的喘息!
老蔫头自己都惊呆了!
他跳下车,蹲到车轴边,用手一摸!
轴承处温温的,那灰白色的油脂牢牢附着在金属表面,
形成一层油润的光泽,丝毫没有流失!
摸上去滑腻无比!
“神了!真神了!”
老蔫头激动得胡子直抖,
粗糙的手指反复摸着那顺滑的轴承。
“东家!这…这油膏子!
比俺婆娘熬的猪油还滑溜!
一点声儿都没了!
俺这老牛拉车都轻省了!”
“东家!这宝贝叫啥名儿?”
陈石头看得眼热,瓮声问。
李烜看着那安静转动的车轮,
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滑腻触感,胸中豪气顿生!
“顺滑!”
他斩钉截铁,声音响彻工坊门口。
“就叫它——‘顺滑脂’!”
消息像长了翅膀。
李记工坊除了油和蜡,
又捣鼓出能让破车轴“闭嘴”的神奇油膏子!
这可比油灯蜡烛更直观!
青崖镇上赶车的、拉货的、家里有独轮车的,都跑来看热闹。
老蔫头那辆破牛车成了活招牌,
那安静顺滑的转动,看得人啧啧称奇。
沈锦棠斜倚在府城“锦绣楼”雅间的软榻上,
指尖捏着刚收到的飞鸽密信。
信上详细描述了“顺滑脂”的神效和工坊门口的热闹景象。
她明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寒光一闪而逝。
“‘顺滑脂’?哼…”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李烜啊李烜,你倒是…总能给我惊喜(惊吓)。”
她放下密信,端起手边精致的白瓷茶盏,袅袅茶烟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计。
“备车。”
她轻声吩咐侍立一旁的贴身丫鬟。
“去…‘百工坊’。”
府城最大的车马行“万通号”后院。
少东家周通正对着几辆轴承损坏、等待大修的马车发愁。
车轴干磨的刺耳噪音和频繁维修的费用,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头。
管家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什么?李记?
青崖镇那个炼油坊?
新出的‘顺滑脂’?”
周通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精光。
“真有那么神?快!备快马!
不!备最快的马车!我要亲自去青崖镇!”
而此刻,青崖镇悦来客栈上房。
刘公公翘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新换的雨前龙井。
沈福垂手站在下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将“顺滑脂”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公公,您是没看见,那破车轴抹了那玩意儿,转得跟抹了油似的!
一点声儿没有!
这要是用在…”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
“用在宫里的车驾、甚至…兵仗局的器械上…”
刘公公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顺滑脂?有点意思…”
他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
“杂家这趟出来,总不能只带几根蜡烛回去。
这油膏子…也得‘见识见识’。
沈管事,你…明白?”
沈福腰弯得更低,笑容更深:
“小人明白!
定让公公您…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的贪婪和狠厉,比那石灰遇水的反应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