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子夜烛无影,低语破鬼踪(1 / 2)

慈云庵那张隐秘清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工坊平静的表象下激起层层暗涌。

徐文昭关于“楚王府旧印”的骇然低语,

更让这张纸片重逾千钧。

李烜指尖捻着清单边缘,

粗糙的毛边纸仿佛带着旧日王府的血腥气。

朱明月…这个寄居破庵的没落宗室女,

她背后牵扯的,恐怕是足以将整个青崖镇碾碎的滔天巨浪!

“东家!这单子…退了吧!”

徐文昭脸色依旧发白,声音带着后怕。

“楚王一脉当年可是因‘谋逆’大罪被连根拔起!

沾上一点边,就是抄家灭族!

慈云庵…怕是个幌子!

这烛油,指不定是送去哪里,照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李烜沉默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望棚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退?沈家的贡品刀悬颈侧,

牛扒皮的余孽暗中窥伺,

工坊看似红火,实则根基脆弱。

慈云庵这笔“横财”,

量大价优,更关键的是——它不受沈家那份吸血契约的约束!

是撕开绞索的唯一利刃!

但风险…徐文昭说得对,这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跳舞!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幽光浮动。

能量点悄然消耗,

【油脂提纯】与【石蜡精炼】的图谱细节被层层放大、解析到极致。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这单,或许能接!

但交付的东西,必须超出清单要求!

必须好到…让收货的人,

挑不出任何瑕疵!

好到…让他们只能闭嘴!

“接!”

李烜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

“不仅要接,还要做得比他们要求的更好!”

“徐先生,清单要求的是‘上等明光烛’?

我们给‘无影烛’的坯子!

要求‘无影油’清亮无杂?

我们用鬼见愁最好的原油,

酸洗七遍!

木炭粉吸附三次!

最后用双层细棉布过滤!

我要这油,清得能照见人影!

点起来,一丝烟、半点味都不能有!”

“含烟!”

他转向闻讯赶来的少女。

“蜡烛!五百支!

全部按‘无影烛’的‘趁融吸附’核心工艺走!

但蜡芯给我用新搓的细棉线,

裹三层薄蜡预固定!

蜡体冷凝时,模具内壁给我涂一层最薄的精炼油!

我要这蜡烛,点燃后蜡泪均匀,烛身挺立到最后一刻,绝不弯折!

更不许有半点‘流泪’(蜡泪流淌不匀)!”

“另外,所有成品,单独存放!

除我们三人,任何人不准靠近!

包装用新油纸,外层裹厚麻布,遮光防震!”

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徐文昭看着李烜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精光,

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一揖:

“文昭…遵命!”

他知道,东家这是在赌!

赌这超乎寻常的品质,能堵住收货人的嘴,能换来一线生机!

柳含烟小脸绷紧,用力点头,转身就跑,深蓝的身影带着风。

接下来的日子,工坊核心区域的气氛凝重如铁。

原料组运来的鬼见愁原油,

被柳含烟亲自带着最信任的几位老匠人,

反复进行着近乎苛刻的提纯。

酸液的浓度、浸泡的时间、搅拌的力度、木炭粉的细度和吸附时长…

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毫巅!

最终得到的“无影油”,

盛在粗陶罐里,澄澈得如同深山古潭的秋水,

在油灯下泛着温润内敛的金黄色光晕,

凑近了闻,只有一丝极淡、极纯粹的油脂清香。

蜡烛的制作更是精益求精。

熬蜡的大锅旁热气蒸腾,

柳含烟如同最严苛的监工,

盯着每一个“炭土袋”在滚烫蜡油里的翻滚吸附时间。

冷凝的蜡块洁白无瑕,

如同上等的羊脂白玉。

搓制蜡芯、浇铸成型…

每一个步骤都由她亲手挑选的匠人完成,屏息凝神,如同雕琢传世玉器。

十日后,子时初刻。

深秋的夜,寒气刺骨。

弦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大地一片漆黑,

唯有凛冽的北风在镇西荒僻的山坳间呜咽,如同鬼哭。

慈云庵那低矮破败的后墙,

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蛰伏的轮廓。

角门紧闭,如同怪兽的嘴。

李烜亲自押车。

一辆卸了铃铛、裹了蹄布的青骡板车,

悄无声息地停在角门外的阴影里。

车上,是五个用厚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竹筐。

陈石头和另外两个绝对心腹的匠人,

穿着深色短打,手握藏在袖中的短棍,

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黑暗,呼吸在寒气中凝成白雾。

“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轻微却清晰地响起,如同夜枭的低鸣。

角门“吱呀”一声,

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依旧是那个穿着洗白发旧靛蓝布褂的老妇人。

她枯槁的脸在门缝透出的微弱油灯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森。

浑浊的目光扫过李烜和板车,

没有任何寒暄,只微微侧身让开。

“搬进去。”

李烜低声道。

陈石头三人立刻动手,

动作麻利却无声,将五个沉重的竹筐迅速搬入门内。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堆满柴草的荒芜小院,

角落里孤零零地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焰在寒风中摇曳欲灭。

老妇人示意将竹筐放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