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文战铸新刃,格物即圣道(2 / 2)

“…《大学》之道,

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格物致知,方能诚意正心,

方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工坊以格物之术,产出利民之物,

充盈府库,阜通财货,

此非暗合圣王‘通商贾以阜财’之教化乎?…”

“…税课司刁难,卫所封河,

阻塞商货流通,使便民之物不得惠及于民,

使格物致知之果不得彰显于世!

此非阻塞圣王教化、违背天理人欲之恶行乎?

当道诸公,岂能坐视?!”

笔锋在纸上游走,如同龙蛇起舞!

徐文昭将程朱理学中“便民”、“格物致知”、“通商阜财”的论述,

巧妙地剥离了其原本重农抑商的语境,

赋予其全新的、指向工坊实践的诠释!

他将李烜的土法炼油,

直接拔高到了“躬行格物致知圣道”的高度!

将工坊的产出,定义为“便民利国之善举”!

而将官府的刁难,上升为“阻塞圣王教化”的滔天罪名!

一篇全新的、洋洋洒洒两千余言的《格物利民陈情书》在他笔下诞生!

字字句句,引经据典,

站在程朱理学这个大明官方意识形态的至高点上,

将李烜的工坊塑造成了“格物致知以利民生”的典范!

其格局之宏大,立意之高远,论证之雄辩,远超前篇!

“好!好一个‘格物即圣道’!”

李烜看完,忍不住拍案叫绝!

徐文昭这杆笔,已臻化境!

他不再是生搬硬套律法的刀笔吏,

而是成了能挥舞圣贤道理为工坊披荆斩棘的宗师!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用最正统的理学,为最“离经叛道”的工坊正名!

这反击,比陈石头的棍子狠百倍!

“东家,此文…当广传天下!”

徐文昭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不仅呈送府衙,

更要抄送府学、书院!

让那些清流士子看看!

让他们明白,工坊所为,非是奇技淫巧,

而是行圣人之道!利万民之举!”

***

数日后。兖州府学明伦堂。

一群头戴方巾、身着襕衫的秀才、举子,

正围着一张刚贴出的《格物利民陈情书》抄本,议论纷纷。

“妙!妙啊!‘格石脂之物,明分馏之理’…此言深得格物精髓!”

“然也!‘使寒门得夜读之光,

车马省膏脂之费’,

此非‘便民’至善乎?

与朱子之言何其契合!”

“税课司、卫所行径,阻塞商货,

使利民之物不得流通,

确乎‘阻塞圣王教化’!

徐文昭此论,鞭辟入里!”

“想不到青崖镇那炼油坊,

竟有如此人物!

引经据典,竟将百工之术,

抬到了如此高度!

令人…耳目一新!”

原本对“奇技淫巧”不屑一顾的清流士子们,

在这篇雄文面前,

第一次陷入了沉思。

理学的大旗,被徐文昭巧妙地用来为工坊张目,

其冲击力,远非市井流言可比。

兖州府衙。

知府吴道宏再次拿起徐文昭这篇新的《陈情书》(正本已通过苏济仁递上),

越看越是心惊!

如果说上一篇是律法之刀,

那这一篇就是道理之剑!

直指人心!

站在了道德和圣学的制高点上!

他仿佛看到无数清流士子被此文煽动,

口诛笔伐的浪潮即将涌向府衙!

“这个徐文昭…了不得!”

吴道宏放下文书,

对身旁的心腹师爷叹道。

“以前只道是个迂腐秀才,

没想到…竟是个深谙圣贤大道、懂得借势用力的高手!

李烜那工坊,有了此人,如虎添翼啊!”

他心中那杆秤,

因安远侯的军令本已偏向工坊,

此刻更因这篇雄文彻底倾斜。

保护工坊,不仅是为安远侯办差,

更是顺应“圣道”,

平息士林物议的“明智”之举!

***

青崖镇工坊,灯火彻夜不熄。

熬制“顺滑脂”的大锅蒸汽升腾,

匠人们轮班倒,眼眶深陷,却咬着牙坚持。

徐文昭伏在案头,

正根据李烜口述的鬼见愁油砂开采困境,

构思一篇如何“格物”改进运输工具、以“便民”提高效率的新文章。

笔尖沙沙,字字凝聚着智慧与守护的力量。

李烜站在分馏塔旁,

看着徐文昭专注的侧影,

又看看手中那张誊抄的《格物利民陈情书》,

心中感慨万千。

徐文昭找到了他的“道”,

一杆能在这新旧激荡的时代,

为“新事物”劈开荆棘、守护光明的笔!

这杆笔的力量,初露锋芒,便已搅动风云。

未来,它能否撼动那更深的权谋与铁幕?

突然,工坊深处那保密工棚传来柳含烟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东家!快来看!这锅‘无影’油…颜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