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故纸藏油踪,弹章锁命门(1 / 2)

工坊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玄黑“金炭”的神效和“断魂膏”的变废为宝,

刚带来一丝喘息,

更大的阴影却已悄然合围。

知府吴道宏那声“好自为之”的警告,

如同冰水浇头。

徐文昭伏在破木桌上,

笔锋蘸着沉甸甸的墨,

也蘸着沉甸甸的忧虑。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圣贤书,

而是厚厚一摞从府学借来的、

落满灰尘的《兖州风物志》、

《鲁地杂俎》乃至前朝笔记。

他要在故纸堆里,

为工坊的原料困局,掘出一条生路!

陈石头带着一身运河码头的鱼腥水汽,

像头暴躁的困兽在院子里踱步,

枣木棍杵得青石板咚咚响:

“他娘的!查到了!

那船石灰,卸进了城南‘赵记商行’的仓!

赵记背后…他娘的是府城‘万利’钱庄的孙掌柜!

那老狗,跟牛扒皮穿一条裤子的!”

“万利钱庄…孙掌柜?”

李烜眼神冰冷。

牛扒皮倒了,

他背后的蜘蛛网还在!

这网,怕是织得更深、更毒了!

他压下杀意,

目光投向油灯下徐文昭佝偂的背影:

“徐先生,可有收获?”

徐文昭头也不抬,

枯瘦的手指快速翻动着一本虫蛀鼠咬、

纸页发黄发脆的线装书,

封皮模糊,隐约可见《兖州风物志补遗》几个字。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页,

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有!东家!你看这里!”

李烜和柳含烟立刻围了过去。

昏黄油灯下,泛黄纸页上几行潦草的蝇头小楷:

“…黑石峪,在镇北三十里许。

其山多黑石,性脆如炭,

民尝掘之以为薪,呼为‘石炭’。

然脉细质劣,烟浓火弱,

且掘之深则地气阴湿,

穴壁酥松,动辄塌陷…永乐三年夏,

有匠人掘深穴,

忽见黑水自石隙渗出,

粘稠如膏,腥臭扑鼻。

匠人以火镰试之,

甫近尺许,黑水竟轰然自燃!

焰色青碧,毒烟弥漫,毙工者三。

众骇极,以为山神震怒,妖火作祟,

遂以巨石封其穴口,永绝此道。

峪中采炭之事亦渐废…”

“黑石峪…黑水…遇火自燃?

青碧火焰?”

李烜的心脏如同被重锤擂响!

这描述,太熟悉了!

鬼见愁峡谷渗出的油苗,

点燃时也是这般!

而且…“永乐三年”,正是几十年前!

那时大明对“猛火油”“石脂水”的认知更为原始模糊!

这“黑水”,极可能就是浅层油苗!

甚至…是比鬼见愁更容易开采的油砂或浅层油藏!

“系统!启动油藏感知(被动)!

方向:镇北黑石峪!”

李烜意念急转。

识海中微光扫过,

反馈依旧模糊,

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北方…微弱油藏反应…

存在干扰(地质塌陷/人工封填)…

距离较远…感知强度不足!”

有反应!虽然微弱!

这故纸堆里的“妖火”,

九成九就是石油!

“黑石峪!”

李烜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震得油灯摇曳。

“牛二那帮地头蛇当年没提过这地方!

怕是真的废弃太久了!

徐先生,你立大功了!”

徐文昭苍白的脸上也涌起激动的红晕,

但旋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东家,此乃废矿!

且笔记言明‘塌陷’、‘封填’,

凶险异常!更兼路途不近,

三十里山路,运输也是难题…”

“再难,也比鬼见愁那深潭绝壁强!”

李烜眼中燃着灼人的火焰。

“塌陷封填?正好!

省得咱们再挖洞!

想办法破开封石,直接取油!

只要下面真有油,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这是咱们摆脱‘断魂膏’换石灰、

被人卡脖子的唯一机会!”

他立刻看向柳含烟。

“含烟,准备家伙!

绳索、撬棍、铁钎!

再备些新炭粉和绿矾水!

万一油质太脏,就地初炼!”

“是!东家!”

柳含烟眼中也迸发出光。

“报——!”

一个负责守门的伙计连滚爬冲进来,

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封盖着驿站火漆、

插着一根象征紧急公文的白色羽毛的硬皮信函。

“府衙…府衙急递!

指名…指名给东家的!”

白色羽毛!非军情急报不用!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