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故纸藏油踪,弹章锁命门(2 / 2)

李烜一把扯开火漆,抽出信笺。

是知府吴道宏的亲笔,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焦灼:

“李烜:祸事至!

都察院御史王守拙弹章已抵通政司!

劾你三罪:

一曰‘行妖异之术,聚敛无度’,

以炼油为名,行巫蛊惑众之实;

二曰‘僭越犯禁’,所制‘疾风油’等物,

类军器猛火,非商贾可持;

三曰‘动摇国本’,鼓吹‘末业载道’,

败坏士林学风,更致府学清议沸腾!

弹章措辞极厉,

直指你为‘国之大蠹’!

圣心虽未明,

然都察院已行文兖州府,

命本府严查尔等工坊,

暂停一切‘妖异之物’产售,待勘!

本府周旋乏力,尔速自谋生路!

切切!”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工坊炸响!

“妖术!僭越!国蠹!”

徐文昭眼前一黑,踉跄扶住桌角,

那封凝聚了他心血的《格物利民》书稿滑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道理之剑”,

在真正的权柄铁幕前,竟如此脆弱!

王守拙!这个老匹夫!竟如此狠毒!

“暂停产售?!”

柳含烟失声。

“那安远侯的军需怎么办?

工坊怎么办?!”

陈石头更是目眦欲裂,

枣木棍狠狠砸在地上,

碎石飞溅:

“王守拙!老子日你祖宗!东家!

咱们跟他们拼了!”

工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隔壁“断魂膏”锅里翻滚的咕嘟声,

如同催命的鼓点。

弹劾!暂停产售!

这等于掐断了工坊所有的活路!

安远侯的刀,王守拙的笔,

还有暗处卡死原料的黑手…

三重绞索,已然勒紧了脖颈!

李烜死死攥着那封催命符,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手背上青筋暴起。

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奔涌,

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识海中,那362点能量微弱地闪烁着,如同风中之烛。

不能乱!绝不能乱!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扫过众人惊恐愤怒的脸,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

“慌什么!天还没塌!”

“徐先生!”

他目光锁定徐文昭。

“你的笔,还没断!

王守拙弹劾我们‘败坏学风’?

那我们就让天下人看看,

是谁在阻塞‘格物致用’的圣道!

把你那些‘格物利民’的道理,

写得更透!

找府学那些赞同我们的士子,

联名上书!把声势造起来!

把水搅浑!”

“石头!”

他转向陈石头,眼中寒光闪烁。

“运河码头,给我盯死!

赵记商行,孙掌柜,还有万利钱庄!

他们不是卡石灰吗?

给我查!查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偷税漏税?强买强卖?

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找到把柄!

捏在手里!要快!”

“含烟!”

他最后看向柳含烟,声音斩钉截铁。

“工坊不停!炉火不熄!

安远侯的‘顺滑脂’,一斤都不能少!

所有产出,全部转入地下库房!

王守拙要查?让他来!

看他能不能从石头缝里查出油来!”

“还有黑石峪!”

李烜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这是我们翻盘的最后希望!

含烟,你亲自带一队最精干、嘴最严的兄弟,

装备齐整,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探路!给我探清楚那封填的洞口在哪!

油还在不在!能不能取!

我随后就到!”

命令一条条下达,

如同在绝境中点燃的一盏盏微灯,

暂时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和恐慌。

徐文昭捡起地上的书稿,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悲壮,

扑回桌前,笔走龙蛇!

陈石头狠狠啐了一口,拎起枣木棍,

带着几个精悍伙计,

如同幽灵般再次融入兖州府城的夜色。

柳含烟用力点头,眼中含着泪,

却满是决绝,转身冲向库房准备装备。

李烜独自走到院中,

深秋的夜风寒彻骨髓。

他抬头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天际,

那里是三十里外的黑石峪。

故纸堆里的“妖火”,

能否点燃工坊绝境中的希望之火?

而手中这封来自都察院的催命弹章,

又会在朝堂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