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锦棠传讯,借势烹恶狼(1 / 2)

陈石头带着一身煞气从溪口回来,

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

“烜哥儿,钱府那俩孙子,

腿肚子都打颤了!

俺‘送’他们到峪口,

特意指了条‘近道’

——得穿过一片刚滚过山石的陡坡!

保管他们这一路,

走得‘刻骨铭心’!”

李烜点点头,

钱禄的“请帖”被自己用软钉子顶回,

还附赠了一份“山路惊魂”,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他正想叮嘱徐文昭加紧围墙工事,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年轻猎户,

像只灵巧的山猫,

悄无声息地溜进工坊,

手里捏着一个不起眼的、卷成细筒的油纸包。

“东家,镇里沈记杂货铺的小伙计,

塞给俺的,说是…沈东家给您的‘新货样’。”

猎户压低声音,眼神警惕。

李烜心中一动。

沈锦棠?这时候送“货样”?

他接过油纸筒,入手微沉。

拆开,里面并非什么货样,

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以及一小块用蜡封好的、黑黢黢的…油砂?

纸上字迹娟秀却透着筋骨,

正是沈锦棠的手笔:

“李东家台鉴:

闻黑石峪风雨,惊悉匪患。

幸东家神武,宵小退散。

然恶狼未死,獠牙尤利。

钱禄,色厉内荏,贪而惜身。

其主钱忠,安远侯府旧仆,

现掌侯府外务。

然柳侯刚直,驭下极严,

钱忠贪鄙之行,恐早为柳侯所不齿。

此獠可借势暂压,万不可信!

附峪外新见‘黑石’一块,或有用?

沈李一体,荣损与共。

盼东家珍重。

沈锦棠匆笔”

字不多,信息量却如同惊雷!

“钱忠…安远侯府旧仆…掌外务…”

李烜眼神锐利如刀,

瞬间串联起许多碎片!

难怪钱禄敢如此肆无忌惮!

背后竟是安远侯府!

但沈锦棠点出的关键更致命

——钱忠的贪鄙,

可能早被柳升厌恶!

柳升此人,军报上提过,治军极严,刚直不阿!

沈锦棠这条情报,

直指钱禄最大的靠山

——根基不稳!甚至可能反噬!

“可借势…不可信!”

李烜咀嚼着这五个字,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好个沈锦棠!

这份情报,既是雪中送炭的提醒,

更是赤裸裸地展示她直通勋贵圈子的能量!

她在告诉李烜,

她沈锦棠,有资格成为对抗钱禄的“重要筹码”!

“沈李一体,荣损与共”?

是捆绑,也是警告!

再看那块油砂,黑黢黢,带着刺鼻的油味,

明显是峪外某处新发现的油苗!

这是沈锦棠抛出的另一个诱饵

——合作勘探的契机?

“好一个沈锦棠!”

李烜将素笺递给旁边的徐文昭。

“徐先生,看看!

这‘货样’,价值千金!”

徐文昭快速扫过,

倒吸一口凉气:

“钱禄的根脚…竟在侯府!

沈东家此讯…太关键了!”

他眼中精光暴涨。

“东家!沈东家所言极是!

柳侯刚直,钱忠若真贪鄙不堪,

必为柳侯所恶!

这‘势’,大有可借之处!”

“正是!”

李烜思路瞬间清晰。

“钱禄不是打着侯府的旗号索要工匠吗?

好啊!那咱们就把‘利民’的旗号,

直接插到柳侯面前!

让他老人家看看,

他府里这些‘旧仆’,

在外面是如何‘襄助’他看重之人的!”

他猛地看向徐文昭,语速飞快:

“徐先生!你那份《格物利民陈情书》,

立刻誊抄一份最工整的!

不!多抄一份!一份送兖州府衙,

另一份…用快马,直送大同镇!

安远侯柳升大人军前!

标题就写——‘匠户李烜恭呈安远侯柳大人:

格物利民疏并军需顺滑脂制备艰难陈情’!”

徐文昭浑身一震!醍醐灌顶!

这是要把官司打到柳升面前!

用煌煌正论和军需艰难,

逼柳升表态!

若柳升真如情报所言刚直,

钱忠必受敲打!

钱禄的爪牙自然缩回!

“妙!妙极!”

徐文昭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文昭这就去办!

定让此疏直达柳侯案头!”

他转身扑向书案,如同即将出征的猛将。

“等等!”

李烜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算计。

“在‘陈情’末尾,加一句

——‘近有侯府外管事钱忠大人麾下钱禄者,

屡次遣人至峪,

意欲索要制烛炼油之核心匠人,

言称乃为侯府效力。

烜惶恐,军需未敢懈怠,

然匠人乃工坊根基,

若失,顺滑脂恐难为继,

误军国大事。

特此禀明,伏惟侯爷明察!’”

徐文昭先是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抚掌赞道:

“高!东家此计,四两拨千斤!

既点明了钱禄的勒索,

又扣死了军需大局!

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柳侯见此,钱忠、钱禄,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看向李烜的眼神,已不仅是敬佩,

更带上了对这等政治手腕的叹服。

安排完这致命的反击,

李烜才拿着那块油砂,

快步走向柳含烟养伤的草棚。

少女精神好了许多,正靠坐在床头,

用烧焦的木炭在一块破木板上写写画画,

画的正是裂解炉的改进草图,

泄压孔的位置被她反复修改。

“含烟,看这个。”

李烜将油砂递过去。

柳含烟接过,眼睛一亮:

“新油砂?峪外的?”

“嗯,沈锦棠送的‘礼’。”

李烜坐在床边,看着她画的草图,

指点道:

“泄压孔位置选得不错,

但我觉得,炉顶这个主泄压口,

光用厚铁板加弹簧顶住不够保险。

得再加一道‘死闸’!”

“死闸?”

“对!在泄压孔外通道上,

再装一道纯机械的重力落闸!”

李烜用手比划着:

“平时用卡榫悬住。

一旦炉内压力超过极限,

或者炉体温度高到危险值,

卡榫自动熔断或者被高压冲开,

重闸瞬间落下,

彻底堵死泄压通道和火源!

哪怕外面炸翻了天,

炉子里面也给我锁死!

这叫…断尾求生!”

柳含烟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连连点头:

“重力落闸…熔断卡榫…隔绝火源…

好!比我想的更绝!”

她立刻在木板上修改起来,

仿佛忘了伤痛。

***

兖州府衙,后堂。

吴道宏捏着刚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