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锦棠传讯,借势烹恶狼(2 / 2)

盖着都察院鲜红大印的公文,

眉头拧成了疙瘩。

公文措辞严厉,

直指青崖镇李烜“借工坊之名,

于黑石峪荒山筑堡囤粮,

广募流民,其心叵测,恐有不轨”,

要求兖州府“严加查察,勿使坐大”!

“王守拙这老匹夫!动作真快!”

吴道宏低声咒骂。

钱管事借刀杀人的伎俩奏效了!

这顶“图谋不轨”的大帽子扣下来,

分量极重!

“府尊,都察院的公文…

咱们如何回复?”

师爷小心翼翼地问。

吴道宏烦躁地踱步。

他本意是借李烜平衡钱禄,从中渔利。

可都察院直接下场,这火就玩大了!

正犹豫间,一个书办急匆匆进来,呈上两份文书。

一份是李烜工坊递来的《格物利民疏》正本(徐文昭亲自送府衙的),

另一份…竟是盖着大同镇安远侯柳升行辕紧急火漆印的军报抄件!

吴道宏狐疑地先打开军报抄件。

内容很简单,却让他眼皮狂跳!

是柳升亲笔批示,转给兖州府的!

上面只有朱批一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李烜所呈《格物利民疏》已阅。

其所制‘顺滑脂’乃军需急用!

黑石峪工坊,关系军国!

着兖州府一体看顾!

若有宵小作梗,贻误军机,

本侯定斩不饶!柳升!”

嘶——!

吴道宏倒抽一口凉气!

柳升的批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一抖!

这李烜…竟有通天本事,

直接把状告到柳升面前了?!

而且柳升这态度…

护犊子护得毫不掩饰!

那“定斩不饶”四个字,

分明是警告所有人

——李烜和他那工坊,

现在是我柳升罩着的!谁敢动?!

他再翻开那份《格物利民疏》,

看到末尾那句关于“钱禄索要工匠”的禀明,

心中更是明镜似的!

好个李烜!好个借刀杀人!

柳升这雷霆之怒,

怕是大半要落到钱忠、钱禄头上了!

吴道宏脸上阴晴不定,

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抓起都察院那份公文,

掂了掂,又看了看柳升杀气腾腾的批示,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王守拙啊王守拙,

你这刀…砍到铁板上了!”

他对师爷道:“给都察院回文。

就说:李烜于黑石峪筑墙囤粮,

乃为保障安远侯柳大人亲批军需‘顺滑脂’之生产,

防备匪患,情有可原。

本府已严令其不得逾制,

并加派巡检,确保无虞。

至于‘图谋不轨’之说,

查无实据,恐系谣传。”

“那…钱管事那边?”

师爷问。

“钱禄?”

吴道宏冷笑一声。

“让他自求多福吧!

柳侯爷的火气…总得有个地方撒!”

他仿佛已经看到,

钱忠在柳升面前瑟瑟发抖、钱禄如丧家之犬的模样。

***

数日后,安远侯府(京城别院)。

外管事钱忠,

一个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此刻却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全是冷汗,

跪在冰冷的花厅地砖上。

他面前,只放着一份打开的《格物利民疏》,

末尾那句关于“钱禄索要工匠”的禀明,被朱笔重重圈了出来!

屏风后,一个低沉、带着金铁之音的声音缓缓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钱忠心坎上:

“钱忠,你跟了本侯多少年了?”

“回…回侯爷…二…二十有三年了…”

钱忠声音发颤。

“二十三年…本侯待你如何?”

“侯…侯爷恩重如山!奴才…奴才…”

“恩重如山?”

屏风后的声音陡然转厉,

如同惊雷炸响!

“你就是这么报答本侯的?!

纵容你那不成器的族侄,

打着侯府旗号,

去勒索本侯军需作坊的核心工匠?!

你是嫌大同镇的将士们,

刀枪锈死得不够快?!

还是嫌本侯的刀…不够快?!”

“侯爷息怒!奴才该死!

奴才管教无方!奴才…”

钱忠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他心中将钱禄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蠢货!踢到铁板了!

还把自己拖下了水!

“息怒?”

柳升的声音冰冷刺骨。

“本侯的军需,差点被你们这些蠹虫毁了!

限你三日!把钱禄那混账东西给本侯绑来!

他勒索了多少,给本侯十倍吐出来!

再敢伸手…本侯剁了他的爪子!滚!”

“是!是!奴才遵命!

奴才这就去办!”

钱忠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的冷汗已将衣衫浸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回兖州府城。

“哐当!”

钱府书房,

一只上好的成化斗彩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钱禄面无人色,瘫坐在太师椅里,

浑身抖得像筛糠。

族叔钱忠派来的心腹,

带来的口信冰冷而绝望:

“大管事…侯爷震怒…

让您…把吞下去的…十倍…吐出来…

三日内…自缚…去京城别院…

请罪…否则…”

否则什么?

心腹没说,但钱禄知道,

否则就是死!

他这些年借着侯府名头捞的银子,

十倍吐出?

那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自缚请罪?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烜!李烜!!”

钱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眼中是刻骨的怨毒和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乡野贱匠,

竟能搬动柳侯爷这座大山,

反手将他砸入深渊!

“管事…府衙那边…

吴知府也派人传话了…

说…说让您…好自为之…”

另一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禀报。

墙倒众人推!

钱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

黑石峪,工坊。

徐文昭拿着府衙刚送来的、

措辞“温和”的回复公文(关于都察院质询),

以及大同镇军前发回的、

确认收到《利民疏》和军需照常输送的回执,

笑得胡子直翘:

“东家!成了!柳侯爷这把‘势’,

咱们借得漂亮!

钱禄这恶狼,不死也得残!”

李烜摩挲着怀里那块玄黑活性炭,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

识海中,能量点悄然跳动:523 535。

化解危机,智慧博弈,亦是能量之源。

他望向府城方向,眼神深邃。

钱禄被柳升重惩,只是断了爪牙。

真正的毒蛇——钱忠,

以及隐藏在更深处觊觎裂解之秘的阴影,依然存在。

“还不够。”

李烜低声自语,目光转向柳含烟草棚的方向。

少女正拄着拐杖,

在一堆新运来的厚陶胎和铁料前,

比划着泄压阀和重力死闸的设计。

裂解的魔盒既已打开,

唯有掌控更强大的力量,

方能在这豺狼环伺的世道,

真正守住这燎原的星火。

府城的风暴暂时平息,

但黑石峪的炉火,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