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极!东家此乃阳谋!
堂堂正正!以‘祥瑞’和‘军需’为甲胄!
将工坊置于府衙、县衙乃至安远侯的聚光灯下!
钱禄的私宴,在这煌煌大势面前,
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若还敢在宴会上动手脚,
便是打府尊、县丞的脸!
更是藐视安远侯的军威!
借势!这才是真正的借势!”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立刻铺纸研墨。
“文昭这就动笔!
定将此三份‘祥瑞策’,
写得花团锦簇,直指人心!”
“石头!”
李烜看向陈石头。
“烜哥儿!你说!要俺干啥?”
陈石头拍着胸脯,杀气腾腾。
“你亲自带人,护送这三份文书!
用最快的马!最醒目的旗号!
大张旗鼓地送!
要让全兖州府的人都知道,
我李记工坊,发现了天大的祥瑞!
要献给府尊、县丞和安远侯爷!”
李烜眼中寒光一闪。
“送完信,立刻回来。
三日后随我赴宴!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盯死钱禄和他手下那几条恶犬!
特别是那个疤脸护卫!
他敢动一下,你就给我往死里打!
出了事,我顶着!”
“得令!”
陈石头狞笑一声,
拳头捏得咯咯响。
“保管盯得那帮孙子尿裤子!”
“含烟,”
李烜转向柳含烟,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留下。”
“李大哥!我…”
“听我说!”
李烜打断她。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深沉。
“裂解炉的重力死闸和泄压阀,
是工坊未来的命脉!
除了你,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吃透并改进!
你留下,给我守好这个‘炉子’!
守好咱们的根!
这比跟我去冒险,重要百倍!”
他把“炉子”和“根”咬得极重。
柳含烟看着李烜眼中那深沉的信任和托付,
眼圈一红,用力咬住下唇,
重重点头:
“含烟…明白!炉子在,根就在!”
“苏姑娘,”
李烜最后看向苏清珞,
郑重抱拳。
“赴宴凶险,解毒散和清心丸,
李某拜领。
另外,想请苏姑娘随行。”
苏清珞微微一愣。
“姑娘医术精湛,心思缜密。”
李烜解释道。
“席间饮食,归途护卫,
需姑娘火眼金睛。
若有变故,姑娘的医术,
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当然,风险…”
“李大哥不必多言。”
苏清珞微微一笑,
如空谷幽兰,带着医者的从容与坚定。
“清珞虽力薄,愿尽绵力。
这鸿门宴,清珞陪李大哥走一遭。”
三日后,申时初刻。
一辆半新不旧的青幔马车,
在陈石头和四名精悍匠人(皆暗藏短棍)的护卫下,
驶出黑石峪,踏上通往府城的官道。
李烜一身干净的靛蓝细布直裰,
端坐车内,闭目养神,
指间依旧摩挲着那块玄黑活性炭。
苏清珞坐在他对面,素手纤纤,
正仔细检查着随身药囊中的瓶瓶罐罐。
陈石头骑马跟在车旁,枣木棍横在鞍前,
一双虎目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
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府城,钱府。
张灯结彩,仆役如云。
钱禄一身簇新的宝蓝绸缎直裰,
脸上堆着热情过度的笑容,
亲自站在大门外迎候。
只是那笑容深处,
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鸷和焦虑。
他身后,那个疤脸护卫抱着膀子,
眼神如毒蛇般扫视着驶来的马车。
“哎呀呀!李贤弟!
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钱禄热情地迎上前。
李烜掀开车帘下车,笑容温润谦和,拱手还礼:
“钱大管事盛情相邀,烜岂敢不来?
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开。
“来得匆忙,未及备下厚礼。
倒是有个好消息,想必大管事已知晓?
黑石峪天降祥瑞,发现巨量‘乌金油砂’!
此乃天佑大明!
工坊已呈报府尊、县尊,
更急报安远侯爷军前!
想必不日,便有上官莅临黑石峪,
主持开采盛事!
届时,还需大管事多多帮衬啊!”
钱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祥瑞?上报府衙、县衙、安远侯?!
他死死盯着李烜那看似谦恭、实则锋芒毕露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小子…不是来赴宴的!
是穿着“祥瑞”的铠甲,来砸场子的!
他身后的疤脸护卫,
眼神也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警惕!
李烜仿佛没看见钱禄僵硬的脸色,
笑容依旧,侧身抬手:
“苏姑娘,请。”
苏清珞优雅下车,对钱禄微微颔首,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钱禄身后的护卫和庭院深处。
“好…好!祥瑞!天大的好事!”
钱禄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侧身相让。
“贤弟,苏姑娘,快请!
贵人…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他特意加重了“贵人”二字,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陈石头一步踏前,
如同铁塔般跟在李烜身侧半步之后,
枣木棍看似随意地拄在地上,
虎目却锁死了那个疤脸护卫。
杀机,在浮华的迎客气氛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