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素笺藏锋,祥瑞破死局(1 / 2)

钱府花厅,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靡靡,珍馐美馔罗列。

主位上端坐的并非钱禄,

而是一个面白无须、身着锦缎、

眼神带着几分阴鸷与审视的中年太监,

姓黄,乃是司礼监随堂太监的心腹(实际只是伺候当地矿税太监的一个小太监。)。

钱禄在一旁小心作陪,

笑容谄媚,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李烜和他身边的苏清珞,

眼底藏着毒蛇般的算计。

陈石头抱着枣木棍,

如同门神般立在李烜身后半步,

虎目圆睁,死死锁住钱禄身后那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疤脸护卫。

空气里浮动着酒香脂粉气,

却压不住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机。

“李东家,”

黄太监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

声音尖细,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杂家奉上命,

特来瞧瞧这‘无影烛’究竟有何神异,

竟引得宫里头都起了兴致。

钱管事可是把这蜡烛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啊。”

他目光扫过李烜带来的那对装在精致木匣里的极品“无影烛”,

烛体洁白如玉,烛芯细密均匀。

李烜心中雪亮!

“贵人垂询”果然指向宫廷!

印证了朱明月情报里“王振近,索奇巧”!

钱禄这厮,竟攀上了王振的门路!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谦逊道:

“公公谬赞。

此烛不过工坊匠人偶得,

取其蜡纯烟少,

略胜寻常牛油烛罢了。

实不敢当‘神异’二字。”

“哦?偶得?”

黄太监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

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杂家可是听说,

贵坊有位姓柳的女匠人,

心思奇巧,堪称鲁班再世。

这‘无影烛’的精髓,想必非她莫属?

今日怎不见同来?

莫非…李东家舍不得让巧匠见见世面?”

图穷匕见!直指柳含烟!

钱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接口道:

“是啊,李贤弟,

黄公公可是带着天大的恩典来的!

柳姑娘若能得公公青眼,

日后造化不可限量!

贤弟切莫因小失大啊!”

他话语带着诱惑,更藏着威胁。

陈石头鼻息咻咻,

握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

苏清珞放在桌下的手也悄然握紧了袖中的解毒散。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李烜忽然笑了。

他并未直接回答黄太监,

反而站起身,

对着钱禄和黄太监拱了拱手,

声音朗朗,清晰传遍花厅:

“钱大管事,黄公公,

说起这‘无影烛’和柳匠人,

烜正有一桩天大的喜事,

要向二位禀报!”

他此言一出,

钱禄和黄太监都是一愣。

喜事?

只见李烜转身,

从陈石头捧着的另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里,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对蜡烛。

这对蜡烛比“无影烛”更大一圈,

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极其纯净的乳白色,毫无杂质,

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烛体隐隐透光,

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松脂香气,毫无烟火油腻之气!

“此乃工坊新近试制的‘玉脂烛’!”

李烜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他高高举起这对蜡烛,

让它们在明亮的灯火下熠熠生辉!

“其蜡体,取自黑石峪天降祥瑞‘乌金油砂’之精粹,

经九九八十一道水火熬炼,

吸附杂质,方得此纯净无瑕!

更妙的是,”

他故意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烛燃烧时,非但无烟无味,

其焰心竟能透出淡淡玉色毫光!

实乃天佑大明,降下祥瑞!”

“祥瑞?!”

黄太监和钱禄同时失声!

祥瑞二字,在大明朝堂,分量重逾千钧!

“不错!正是祥瑞!”

李烜斩钉截铁,目光炯炯。

“此‘玉脂烛’与那‘乌金油砂’,

已由工坊详录成文,

作为‘祥瑞现世暨利民安邦策’,

快马呈送兖州知府吴大人、本县县尊大人亲览!

更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大同镇安远侯柳大人军前!

禀明此乃天赐祥瑞,献于军前!

侯爷得报,龙颜大悦,已特遣信使,

不日将亲临黑石峪,主持祥瑞开采,

督造军需‘顺滑脂’!

以彰天恩,以壮军威!”

轰——!

李烜这番话,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祥瑞!知府!县衙!安远侯!

信使亲临!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花厅内瞬间死寂!

丝竹声停了,仆役们屏住了呼吸。

钱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血色褪尽,如同见了鬼!

黄太监敲击桌面的手指也骤然停住,

眼中阴鸷尽去,只剩下深深的惊疑和忌惮!

李烜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猛地将手中那对珍贵的“玉脂烛”高高举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向地上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