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祥瑞开道,暗流涌宴途(1 / 2)

钱府“鸿门宴”的余波未散,

府城的空气却因另一股风潮而躁动起来。

黑石峪惊现“乌金油砂”祥瑞的消息,

如同插上翅膀,

随着徐文昭那三份花团锦簇、直抵人心的“祥瑞策”,

在兖州府衙、县衙乃至大同镇军前,

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知府吴道宏捧着那份详述“祥瑞”与“利民安邦策”的文书,

捻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

县丞更是激动得连夜召集幕僚,

商讨如何在这“天降祥瑞”中分一杯政绩羹。

而安远侯柳升行辕传回的回执,

虽只有“已知,详查”四字,

但那朱红的侯府大印,已足够震慑无数宵小。

黑石峪工坊却无暇沉浸于祥瑞的光环。

新划定的工坊核心区,

巨大的地基坑已然挖开,

条石和糯米灰浆正在堆砌。

柳含烟拄着拐,不顾劝阻,

在坑边指挥若定,

小脸晒得微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

是落在地基旁一座被严密苫布覆盖的“铁疙瘩”上

——改进后的裂解试验炉。

泄压阀的铜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沉重的纯铜重力死闸,

如同沉默的守护巨兽。

每一次看到它,

柳含烟都会想起那晚炉内闷雷般的异响和轰然落下的死闸,

心有余悸,却又充满征服的渴望。

这东西,是工坊未来的希望,

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祥瑞之名已扬,侯爷之势暂借。

但钱禄背后的毒蛇未死,

王振的阴影更在宫阙深处。”

李烜站在新地基旁,声音低沉,

对身边的徐文昭、陈石头,以及特意从镇上赶来的苏清珞说道。

“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把咱们的‘祥瑞’,

直接送到该看的人眼前!”

草棚内,灯火通明。

三样东西被郑重摆放在铺着红绒布的方桌上。

第一样:一只通体透明、由苏清珞家药铺珍藏的罕见水晶瓶(仅巴掌大)。

瓶内盛满近乎完全无色的“无影油”,

清澈得如同山涧寒泉,

在灯火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晕!

瓶口用纯银塞密封,

塞上錾刻着“天工清露”四个小字。

此油之纯,是木炭粉反复吸附、酸洗精炼的巅峰之作!

第二样:一对尺许长的“明光烛”。

蜡体洁白无瑕,温润如玉,比“无影烛”更加厚重。

烛身上,由柳含烟亲手用烧红的细针,

极其精巧地勾勒出简化的云龙纹饰!

龙隐云中,既显尊贵,又不逾制,

寓意“龙腾祥云,大明光明”!

此乃工坊石蜡精炼的结晶!

第三样:一卷装帧精美的《利民疏》。

徐文昭呕心沥血之作,辞藻华美,引经据典。

开篇以“恭惟陛下圣德格天,

故降祥瑞于兖野”起势,

详述“乌金油砂”之现世乃天眷大明。

继而笔锋一转,以饱含深情的笔触,

描绘“无影油”如何照亮寒门士子夜读青灯,

“明光烛”如何取代劣烛使市井如昼,

工坊如何收拢流民、以工代赈,

所产“顺滑脂”又如何润滑漕船车马、畅通国脉!

字字句句,将工坊的产出与“利国、便民、安邦”紧紧捆绑,

拔高到了“上应天心,下顺民意”的高度!

“好!好一个‘天工清露’!

好一个‘龙腾祥云’!

好一篇《利民疏》!”

徐文昭看着自己的心血,

激动得手指微颤。

“有此三物开道,祥瑞之名,实至名归!”

苏清珞小心地将一小包特制的解毒散和提神药丸塞进李烜的行囊:

“府城水深,饮食起居,务必小心。”

陈石头则拍着胸脯,

指着旁边四个精挑细选、眼神彪悍的护卫:

“烜哥儿放心!

这几个兄弟都是好手!

俺把枣木棍都换成精钢短棍了!

钱禄那孙子敢伸爪子,

俺把他爪子剁下来泡油坛子里!”

李烜的目光却落在柳含烟身上。

少女已换上一身半旧的靛蓝粗布男装,

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还特意抹了点锅底灰,

遮住了过于清秀的轮廓,

背着一个装着绘图工具的大布包,

扮作随行学徒。

“含烟,”

李烜声音严肃。

“此去凶险,多看,多听,少言。

你的眼睛,比手更重要。”

他需要柳含烟亲眼观察府城的工坊、铁匠铺,

为裂解炉寻找更坚固的材料和工艺灵感。

柳含烟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李大哥,我懂!我就是个画图的哑巴学徒!”

三辆骡车驶出黑石峪峪口。

第一辆载着献给府衙、县衙的“祥瑞”礼盒(水晶瓶油、龙纹烛)和《利民疏》抄本,

由工坊一位老成持重的管事押送,

走官方驿道,大张旗鼓。

第二辆坐着李烜、徐文昭、柳含烟(学徒打扮)和一名护卫。

第三辆则是陈石头带着另外三名护卫压阵,

车上装着备用行李和…几根油布包裹的精钢短棍。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

李烜回望渐远的黑石峪。

新工坊的地基轮廓在视线中模糊,

而那座被苫布覆盖的裂解炉,

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

其阴影与府城勋贵贪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