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匠看得目瞪口呆。
“用硬木芯定形!
小锤匀力收边!
柳工头,神乎其技!”
柳含烟顾不上答话,
卷好一根约三尺长的直管后,
她又拿起另一根更细的硬木棍(作为盘绕的模具),
小心翼翼地将刚卷好的直管一端固定在上面。
然后,她再次屏息凝神,
开始以这根细木棍为轴心,
极其缓慢地盘绕铁管!
每盘绕半圈,
就用小木槌轻轻调整铁管弧度,
防止其褶皱或压扁!
这比卷直管难了十倍不止!
时间一点点流逝,
空地上一片寂静,
只有柳含烟小木槌的敲击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一根盘旋数圈、弧度均匀的螺旋冷凝管雏形,
在她手中诞生!
虽然有些地方的铁皮因应力微微鼓起,但整体结构完整!
“成了!”
柳含烟抹了把汗,小脸因兴奋而通红。
“李大哥,赵师傅,就这样!
一根根卷直管,再盘绕成型!
接口处,用薄铁皮裁成细条,
烧红后裹住,小锤密砸铆实!
虽然慢,但能做!”
有了柳含烟的示范,
铁匠组立刻行动起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成了工坊新的乐章。
卷管、盘绕、铆接…
一根根粗糙却结构完整的螺旋冷凝铁管被制造出来。
木匠组则在柳含烟指导下,
搭建巨大的木制塔架。
原木榫卯咬合,木板拼接严密,确保塔身稳固。
厚陶甑被吊装就位,粗铁箍用绞盘和烈火收紧铆死。
最关键的步骤到来
——安装螺旋冷凝管!
巨大的冷凝腔室(用厚木板拼成水箱)固定在塔顶。
柳含烟亲自指挥,将螺旋管小心地放入腔室预设位置。
两端接口,则需与陶甑顶部的导气口和下方的收集罐相连。
“接口处,是鬼门关!”
李烜神色凝重。
“蒸汽热油,压力极大!
旧法用泥封麻绳,绝不可靠!”
“用铅!像裂解炉那样!”
一个铁匠提议。
“铅封太脆,冷热交替易裂!”
柳含烟摇头,她盯着接口,忽然眼睛一亮。
“李大哥!用‘珐琅盘’的镶嵌之法!再加浸油石棉!”
“法兰?”
众人不解。
柳含烟捡起一根木炭,
在地上飞快画了两个带凸缘的铁圈:
“在导气口和铁管接口处,
先铆上这个带凹槽的厚铁环(法兰盘)!
两环对接,凹槽对齐,中间垫上多层浸透蓖麻油和石墨粉的石棉绳!
再用烧红的粗螺栓,
穿过法兰盘预留的孔洞,
两边用螺帽拼命拧紧!
压死石棉垫!”
这是她从裂解炉铅封得到的启发,
结合了木桶箍紧的原理!
“好!好一个‘法兰盘’!
好一个‘石棉垫’!”
李烜击掌赞叹,这与他模糊的灵魂记忆中的碎片,无形的对应上了。
“珐琅盘!法兰盘!”
“就这么干!”
铁匠们立刻开炉,
按图锻造带凹槽的法兰盘和粗螺栓。
浸透油脂的石棉绳被小心裁切。
安装时,柳含烟亲自监督,
看着烧红的螺栓被巨大的扳手死命拧紧,
法兰盘将柔软的石棉垫压成薄薄一层,严丝合缝!
当最后一道螺栓被拧紧,
巨大的改良分馏塔如同披挂着铁甲的巨人,
屹立在黑石峪的溪流旁。
粗犷的木架,狰狞的铁箍,
盘绕的蛇形冷凝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粗大的法兰接口透着工业的力量感。
“注水!试压!”
李烜下令。
冷水注入冷凝腔。
匠人们用厚牛皮囊做成的手动气泵,
通过预留的孔洞,
缓缓向密封的分馏塔内鼓入空气。
李烜和柳含烟紧紧盯着几个关键接口和简易的水柱压力计。
压力缓缓升高…
法兰接口处,
石棉垫被高压空气挤压得更加密实,
一丝白气也无!
“成了!密封成了!”
柳含烟激动地跳了起来,
小脸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徐文昭捻须微笑,
苏清珞也松了口气。
李烜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塔身,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
超越时代的智慧与力量。
识海中,能量点悄然跳动:
1105 1120。
高墙锁峪,铁塔炼金。
黑石峪的根基,
在这原始的轰鸣与巧思中,
正变得坚不可摧。
然而,塔成之日,
亦是风暴将临之时。
裂解的轻油与分馏的塔光,
能否照亮那来自紫禁城的无边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