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泥胎裹铁胆,命赌裂天炉(1 / 2)

朱明月铁匣带来的海天疑云尚未散去,

那块能“烤”出黑油的奇异黑石还攥在李烜手心,

带着地底深处的微温与秘密。

但工坊的生存之迫,

比远海的迷雾更近,更烫!

安远侯的军需如同悬颈之刃,

沈锦棠的商船在运河上虎视眈眈,

王守拙的弹劾如跗骨之蛆。

黑石峪的油砂矿昼夜吞吐,

分馏塔流淌着“无影”的清泉与“磐石”的金液,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那关于裂解重油、

获取更多“疾风”轻油的图谱,

如同燃烧的烙印,日夜灼烫着李烜的神经。

“李大哥!”

柳含烟的声音打断了李烜的沉思。

她拿着一卷新画的、墨迹未干的厚纸,

小脸绷得紧紧的,鼻尖还沾着一点炭灰,

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与…决绝。

“炉子!裂解炉!我画出来了!”

她将图纸“哗啦”一声铺在李烜面前那张堆满碎石和油样的破木桌上。

图纸线条粗犷,透着股泥腿子工程师的蛮横与实用。

没有精巧的花纹,只有冰冷的尺寸和结构。

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形同倒扣巨瓮的厚壁陶制“反应釜”!

图纸旁标注着触目惊心的尺寸:

内径三尺,壁厚半尺!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

“特制高岭土混石英砂,三遍阴干,

龙窑猛火三天三夜!宁厚勿薄!”

反应釜顶部,不再是简陋的盖子,

而是一个用数层厚铁板铆接而成的“铁脑壳”!

铁脑壳中央,伸出一根粗壮的导气管。

导气管并非直通,

而是连接着一个同样粗笨、

由无数截薄铁皮管铆接盘绕而成的“冷却蛇管”,

蛇管最终没入一个标注着“深井冷水池”的大坑。

最引人注目的,

是铁脑壳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结构

——一个用厚铁铸成的、碗口粗的短管,

管口被一个沉重的、用杠杆和配重块压住的圆形铁塞死死堵住!

旁边朱砂批注:

“泄压活门!重锤可调!非险勿开!”

整个炉体,被数道碗口粗的熟铁箍死死捆缚,

铁箍之间用粗大的螺栓贯穿釜体,

如同给泥胎巨人套上了铁枷锁!

炉子下方,标注着巨大的“深坑沙池”

——一旦炉子发疯,就连人带炉推入沙坑活埋!

图纸角落,柳含烟用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写着:

“泥胎裹铁胆,蛇管镇沸魂。

活门悬命线,沙池葬妖身。”

这哪是图纸,分明是一封写给死神的战书!

李烜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卡尺,

一寸寸扫过图纸的每一个细节。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间歇式裂解装置(铁木结构)】的图谱光影流转,

与柳含烟的设计疯狂碰撞、验证。

“厚陶釜…可行!

龙窑猛火能烧出足够强度!

铁箍螺栓…够狠!泄压活门…”

李烜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杠杆配重铁塞上。

“好!比我想的铅封更可控!

含烟,这‘命门’,你想的?”

柳含烟用力点头,

小脸苍白却倔强:

“上次…那罐子炸了…

盖子飞得比树还高!

光靠堵不行,得给它留个‘嚎’的出口!

这塞子,平时压死!

里面‘气’憋狠了,

顶开塞子‘嚎’一嗓子,泄了邪火,

说不定就老实了!

嚎完了,配重锤子还能把它压回去!”

她用最朴素的比喻,道出了最关键的泄压原理。

“好!就按这个造!”

李烜一拳砸在图纸上,

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决绝。

“泥胎裹铁胆,老子就用这土疙瘩,

去裂那地底的黑血!

赌赢了,工坊腾飞!赌输了…”

他看了一眼图纸角落的“深坑沙池”,

声音冷硬如铁。

“沙池够大,埋得下!”

命令下达,工坊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沸腾!

“孙老蔫!”

李烜吼声震得梁上灰落。

“带着你的人,给老子挖坑!

裂解区,挖!深一丈,宽三丈!

底下给我铺三尺厚的河沙!

边上堆满沙袋!”

“赵铁头!”

李烜目光扫向铁匠组。

“所有熟铁料!集中!打铁箍!

打螺栓!打那个‘铁脑壳’!

图纸尺寸,一丝不能差!

还有那个泄压的‘嚎丧嘴’(泄压阀),给我用最好的料!”

“窑口的师傅!”

李烜看向几个满脸烟火色的老窑工。

“特制陶釜!尺寸在这!

用最高岭土!掺三成石英砂!

给老子和泥!阴干!

龙窑最旺的火位留出来!烧三天!

烧不透,老子把你们塞窑里当柴烧!”

一道道命令如同催命的鼓点。

挖坑的铁锹撞击岩石,

打铁的砧板响彻山谷,

和泥的匠人赤脚踩踏着粘稠的高岭土泥浆。

整个裂解区,弥漫着一股悲壮而狂热的气息

——他们不是在造炉,

是在造一座可能吞噬一切,

也可能带来无尽光明的…祭坛!

柳含烟成了最忙碌的人。

她像钉子一样钉在三个关键组。

陶窑边,她盯着匠人反复揉捏高岭土泥料,

剔除每一粒可能成为隐患的砂石。

“泥要揉到‘醒’,像揉面!

气泡挤干净!阴干要慢!盖草席!

一天翻三次身!

谁敢让太阳直晒裂了缝,我拧掉他脑袋!”

铁匠棚里,火星四溅。

她看着赵铁头将烧红的厚铁板放在巨大的铁砧上,

几个赤膊壮汉抡着几十斤的锻锤。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板在重击下变形。

“赵师傅!这里!铆接孔!

位置偏了一丝!重打!”